王叔头也没抬，筷子吧唧吧唧搅动着碗里的面，眼皮跳了两下。他唾沫星子喷在碗里，含糊不清道：“就是，一天到晚净跟那些客户瞎转悠，还不如在家歇着。”筷子猛地一顿，汤里漂着的青菜叶被他挑出来，往旁边垃圾桶里一扔，带起一阵风吹得塑料袋哗啦响。

小默扒拉着碗里的面，嘴角绷得紧紧的，指节粗白。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：“ customers 要吃饭，总得有人跑。”

王叔终于抬眼，眯缝着大概看了他三秒，又低下头继续扒拉面。老式电视机兀自哼哧哼哧放着戏曲，小默抠着碗沿，指甲都快掐进去了。

“小默，”爹妈套着睡衣从卧室晃出来，妈伸手想摸他头，被他躲开了，“工作别太累，晚上回来妈给你做排骨汤。”

排骨汤？小默嗤笑一声，把碗往桌上一推，椅背重重砸得地面一震。他抓起手机就往外走，妈在身后喊“小默你等等”，被王叔摆摆手截住了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王叔捏着遥控器换台，“一个大老爷们还跟娘们儿置气。”

夏夜闷热，小默骑着电瓶车在街道上拐了两圈。手机屏幕亮着，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。他盯着共享单车扫码页，明明手机掏出来半天了，手指却僵在半空中。

想起上周团建，林晚故意撞了他一下，低声说“你最近眼睛越来越凶了”。当时他只当没听见，骑车时轮胎碾过梧桐叶，沙沙响得他心烦。

巷口卖冰棍的阿婆推着小推车过来，塑料盆里黏糊糊的，冰棍棒子插得歪歪扭扭。阿婆笑眯眯叫住他：“小伙子，来根芒果味的？”

小默接过冰棍，舔了一口黏在嘴唇上的糖稀。冰棍在嘴里化得快，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。他晃晃车把，手机又叮咚一声，是林晚发来的消息：“你还没回我微信。”

小默盯着屏幕看半天，最后把手机扔进车筐里。冰棍纸随手一抖，碎屑飘飘扬扬落在柏油路上。他掏出钥匙锁车，钥匙串叮当乱响，像是在模仿他此刻的心情。

林晚家楼下便利店，她正对着镜子补妆。手机壳上是张小默蹲在工地角落拍的照片，他背景灰蒙蒙的，正好把顶灯拍得刺眼。她用卸妆棉擦掉高光粉，脸颊忽然有点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