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选亲，叶氏被推进了婆家门里，身子还有些虚，盖盖头没盖住那点不自在。她本想着自家爹娘拼了半辈子总算给她找了个差不多的婆家，门当户对，将来日子稳当些。可这进门一看，嘿，哪儿稳当了？

院子不大，东倒西歪摆着些破家具，墙皮都有些剥落了。堂屋正中坐着个髯口花白的男人，面色阴沉得像刚下了地牢，正是她公公赵成。他任由那媒婆在旁夸张地吹嘘，自己倒是只动动嘴角，嗯哈两声，那眼神就似要杀人。叶氏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架势，看着就不像什么善茬。

媳妇儿到，得给公婆请安磕头。叶氏依言做了，赵成头也不抬，摆摆手，身子往旁边一靠，那股子倨傲劲儿，仿佛她这媳妇是捡来的一样。叶氏心里有点发毛，面上还得稳着，赶紧给里屋的小叔子请安。

里屋应声出个尖细嗓门：“哟，新媳妇儿来啦？快来，叔给你倒杯水！” 随声而出的是个小子，约莫二十出头，眉眼间透着股子不正经，正是她弟弟赵安。叶氏刚站起身，那赵安就凑了上来，上下打量她，嘴里啧啧有声：“啧啧，大姐，这次可瞅准了！看着比你那前头丢了好几个档次呢。”

叶氏脸上有点挂不住，叉了叉腰：“赵安，说话注意点！”

“哎呀，我说着玩呢大姐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赵安嬉皮笑脸的，可那眼神里的轻视显而易见。叶氏心里冷哼一声，合着自己是来供着他们的？她想起自家爹娘，为了给她这婚事哭红了眼，凑了半辈子的积蓄。如今……这攒下的本钱怕是得填进这破院子了。

晚夕刚过，叶氏就着了凉，发起了高烧。婆家的小厮看她烧得迷迷糊糊的，哼哧哼哧没个好脸。叶氏挣扎着下床，刚想熬点姜汤捂捂，就听见小叔子赵安在外头嚷嚷：“烧糊涂了吧大姐？病成这样还折腾啥？赶紧躺着，等会儿你男人回来了，看他怎么收拾你！”

叶氏气得心头一颤，男人……她还没见过呢。这婆家，怕是真是不能待了。她咬着牙，挪到灶台边，胡乱抓了把米下锅，没滋没味地熬着。等熬好了，又被小厮嫌麻烦给端走了，任由她在炕上躺了半宿，身上盖的破棉袄硬邦邦的，冷得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