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狗子蹲在山涧边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看着水面上漂着的几片朽叶发呆。这鬼天气，刚入伏，山里的水就热的跟撒狗血似的，捞鱼都没意思。

“娘的，今年这年景……怕是又要饿肚子了。”他摩挲着腰间那块磨得锃亮的扣子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福”字，是他爹临走时硬塞给他的。

林狗子爹，林山，前年进山打猎时，被一头受伤的老熊给砸没了。这事儿把村里人都吓傻了，纷纷感叹山神厉害，唯有林狗子，哭两天，就把事儿扛上了。十五岁的他，背起老爹留下的破猎户刀，硬是成了山里最能吃、最能睡、最能挨揍的小崽子。

不是他犟，是真不行。要饭？丢人现眼。出去闯？更丢人，十六岁的村东头二愣子，就因为下山买盐，跟镇上的钱掌柜打了一架，现在还躺在家里，胳膊打着石膏。

林狗子不一样，他上有八十岁的奶奶，下有还在嗷嗷待哺的妹妹，还有一堆比他还小的叔伯婶婶。他不能倒。

“咕噜噜……”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，把林狗子呛得咳嗽两声，赶紧用手捂住。

“小祖宗，又饿得前心贴后背了？”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林狗子猛地回头，只见一个半大的丫头正蹲在不远处，怀里抱着个竹篮，里面装着几颗蔫巴巴的红薯。丫头约莫十三四岁，梳着馬尾辫，眼睛亮得像小鹿，只是此刻正瞪着眼，小嘴微撇，看着林狗子像看傻子。

“兔子，你咋来了？”林狗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我的事儿，不劳你费心。”

名叫兔子的小丫头撇撇嘴，“我奶奶说我爹进山快一个月了，还没回来。你爹也是进山的，你说会不会……”

“肯定活着。”林狗子笃定地说，随手从石头缝里捡了块干枯的蘑菇扔进嘴里，“兔子，你家红薯还有没有？借我两个，换你一块肉干。”

兔子明显不信他，但还是把篮子里最大的那个红薯滚了过去。“少废话！肉干不换，嘿嘿。”

林狗子也不恼，嘿嘿一笑，接过红薯就啃上了。这红薯是山里自己种的，又甜又面，塞饱了肚子，顿时觉得浑身有劲儿。

“对了，”林狗子啃着半个红薯，突然想起正事儿，“我家奶奶说，再过两天，要给我找媳妇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