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莲把刚蒸好的馒头掰了一小块，小心翼翼地递到李平安嘴边。李平安最近身子骨格外矍铄，虽然还是个半大孩子，但脸上的气色已经好了不少。以前他看见她递东西，眼神都躲闪，现在倒挺老实，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
“小叔子，怎么不吃？”王秀莲伸手想把他小脸掰过来亲一口。

李平安嗔怪地瞪了她一眼，别扭地低下头。王秀莲噗嗤笑出来，这小子，成形了啊。自从换亲那天起，这孩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。以前在李家，他连正眼都不瞧她，现在倒好，看见她跟看见亲娘似的。

“秀莲，你说我爹临死前，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能活到这么大岁数？”李平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。

王秀莲手里的馒头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她愣了半天，才反应过来，低头捡起馒头还给他：“小叔子，胡说什么呢？你爹他那时候……”

“我知道，”李平安打断她，小脸涨得通红，“就是想问问你，那天……我若不是你，能不能活到现在？”

王秀莲的心猛地一缩，眼圈瞬间就红了。她想起换亲那天的情景，李家那条大狼狗追着她咬，她吓坏了，拼命往树林子里跑。结果没跑多远，就看见昏迷的李平安被狗追得鼻青脸肿。再后来，她带着李平安回家，她爹躺在床上，拉都拉不起来。

“我爹那时候，就是怕我……怕我养不起你。”王秀莲的声音闷闷的，“你病那么重，谁家愿意要一个病秧子？”

李平安沉默了，伸手握住王秀莲的手。他的手骨节分明，肉也多了，不像以前那么瘦削。王秀莲心头一暖，反手握住他的手，妈的，这小子，就是块木头，现在也懂事了。

“秀莲，谢谢你。”李平安又重复了一遍。

王秀莲摇头，眼泪掉了下来：“你谢什么？你是我男人，我不照顾你照顾谁？”

李平安的脸更红了，眼神却亮晶晶的。他没再说话，只是握着王秀莲的手，十指紧扣，像是生怕这手会溜走。

王秀莲偷偷抹了抹眼泪，觉得心里又酸又甜。这日子啊，过得比什么都快。她想起刚嫁给李平安那会儿，这孩子瘦得跟个猴儿似的，整天咳嗽得喊都喊不应。那时候她心里就琢磨着，这孩子怕是熬不过下一个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