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下的是专项整治行动，城南片区宵禁提前到了九点。老周蹲在马路牙子上，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眼神往附近废弃工厂那边瞟。那地方紧挨着护城河，一到晚上就黑灯瞎火，传说被几个不知名的煞星承包了，晚上进去的人，十有八用在河里漂着。

“我说林子，你真要去？那地方邪性得很，我师兄当年就栽在那儿了。”老周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尖碾灭。林子叼着烟，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划拉，耳机里放着摇滚乐，震得他牙差点掉。“得了吧，陈年旧事了，我师兄是吃饱了撑的往枪口上撞。我进去看看就回，最多三天。”林子麻利地系上布鞋带，黑夹克下摆往上撸了撸，露出磨得发亮的解放鞋。

工厂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里面黑漆漆的，像一张巨嘴，把天上的星光都吸进去了。林子点起火折子，光晕在昏暗里晃荡。走两步，脚底板就踩到碎玻璃，扎得生疼。墙根处，有东西轻轻窸窣，像有影子在探路。“得嘞，有戏。”林子把火折子往旁边一扔，借着磷火微光，摸到怀里掏出块怀表，铜表壳上刻着“急急如律令”，他往上一抛，表带系着根红头绳，红头绳一直拽到墙根底下。

“干啥玩意儿？”老周远远看着，声音闷闷的像从肉里挤出来的。林子没理他，蹲下去看那块地砖，砖缝里爬出几只花背蜘蛛，八条腿在磷火里筛糠。

“妈的，阴虫子。”林子一脚踩碎一块砖，砖缝里“滋啦”一声就蹿出俩黄影。他“唬”地一抖衣袖，袖中飞出片状物，那俩黄影扑棱棱往天上飞，撞在墙上“啪”就掉下来，已经蔫了。“跟你玩阴的？老子更阴。”

林子弓着腰，继续往里走，头顶上突然“沙沙”响，几声猫叫从屋顶传来，够不着又黑，根本看不清影子。“什么玩意儿？”林子摸出根线香往上一扔，火苗劈啪作响，突然哐当一声，绳子被什么东西勾住了。“这场合合不合适啊……”林子没多想，抄起旁边半截钢管就往屋顶捅。

钢管戳破瓦片，“哐当”砸在几只东西身上，响声把林子吓得差点把手缩回去。屋顶上黑影扑棱棱往下掉，有毛发的，有鳞片的，什么的都有，落到地上就散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