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香姐把那捆柴火往阿牛脚边一递，声音又提高了八度：“阿牛，你就不能快点？”院墙外头一阵窸窸窣窣，新来的城里娃正把脸埋在膝盖上，小声嘟囔着什么。梅香姐皱了皱眉，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煤块，顺手把阿牛够不着的那一小截柴火往他手边又推了推。

阿牛没接，眼睛死死盯着屋顶的瓦片，嘴里数着：“一……二……三……”数着数着，忽然“噗通”一声栽倒在地。

梅香姐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丢下手里的煤块冲过去。阿牛脸朝下趴在泥土地上，瓦片边缘还沾着他的指甲印，吓得梅香姐差点喊出声。她手忙脚乱地把他翻过来，只见阿牛脸憋得通红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数到七就……就变成蝴蝶……”

“阿牛！”梅香姐吓得不轻，“你发什么呆呢！”

阿牛猛地睁眼，看到的却是梅香姐含泪的眼睛，他慌忙坐起来，手忙脚乱地去抠自己脖子上的痒痒，“痒……我脖子痒……”说着就伸手去抓，结果抓得更痒了，最后抱着头“嘿嘿”傻笑起来。

梅香姐气得直跺脚，又好气又好笑，“一天到晚净胡说八道！还数到七就成蝴蝶呢，你当你是哪路神仙？”

阿牛缩着脖子，小声嘟囔：“天使……”说完又趴下，这次脸埋得更低，还偷偷把耳朵竖起来听。

梅香姐看着他那副鬼样子，又好气又无奈，伸手想把他拉起来，结果刚碰到他胳膊，阿牛就猛地一缩，嘴里喊道：“别碰我……”

“嘿，你这孩子……”梅香姐没好气地吼道，“我碰你了？”

“你……”阿牛指着梅香姐，又指指自己，小手不停地比划着，“你……坏……”

梅香姐彻底被这小子给打败了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决定换个方式，声音放得极轻：“阿牛，是不是又做噩梦了？”

阿牛点点头，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，“梦……月亮……”说完就又开始抽抽噎噎地哭起来。

梅香姐赶紧把他搂进怀里，轻轻拍着他的背，“好了好了，不哭了啊，再哭月亮要躲起来了。你看，月亮出来了。”她指着院角的草垛，果然，一轮弯弯的月亮正慢慢爬上来。

阿牛抬起头，眼泪汪汪地看着月亮，小声问：“姐姐，能……能把它摘下来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