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挺大，从巷子口刮进来的时候，把阿明刚擦开的窗户纸又吹得哗啦响。他皱着眉，伸手想把那半幅窗户纸按回去，手指刚碰到，那破纸就跟见了鬼似的，猛地缩回去，还带起几根碎毛毡。

早上的太阳其实挺暖和，可风这么一吹，阿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他搓了搓胳膊，心里骂了句：“妈的，这鬼天气，说变就变。”

阿明是镇上做裁缝的，二三十岁的年纪，看着不大不小，眼神里总带着点事儿。没人知道他具体在想啥，只知道他手艺不错，但性子闷，不爱说话，闷骚这词，要是搁他身上，大概就是“闷骚他妈的骚”。

他今天没去铺子，倒不是生意不好，主要是他烦躁。前两天跟人剪了条布，那家伙说话特不地道，阿明仗着手艺好，没把人怎么着，心里却憋着股气。现在这气还没撒出来，天倒是给他折腾得跟个破麻袋似的。

巷子口站着个老疯婆子，就是镇上人尽皆知的二丫。二丫今天没背着她那大黑狗，就挎着个破布包，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猪窝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一眨一眨地盯着阿明。她嗓子尖得能刺破天，但今天死活不吭声，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。

阿明本来想绕开，谁知道二丫脚比他的腿还快。阿明一低头，看见二丫那只瘸脚，下意识想侧身让开，手却碰到了她挎着的布包。

布包一滑，掉在地上，哗啦一下，露出一堆油条和酱碟来。二丫也不生气，反而咧开嘴，露出两排碎牙，眼睛笑成了一条缝，对阿明说：“小哥，吃油条啊？”

阿明看着地上那堆油条，差点没把刚灌下去的冷气给喷出来。他最烦这老虔婆，成天游游荡荡，嘴里没一句正经话，还特爱看他的笑话。他皱着眉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去你的，有余烧锅炉呢？”

二丫也不恼，嘿嘿笑了两声，弯腰捡起油条，塞进怀里，另一只手拍了拍阿明的胳膊，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：“今天天气好，油条正好……咦？你的窗户纸怎么破了？”

阿明看都没看她，鼻子都快气歪了：“关你屁事。”

二丫叹了口气，也没再说话，踢着脚下的油条，慢悠悠地往巷子另一头走。走到巷子拐角，她突然停住，转过身，冲阿明比划了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