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又下着雨，我坐在街角卖画，伞撑得不够大，雨水顺着边缘滴下来，打湿了画纸。一个穿灰布衣衫的男人走了过来，停在摊子前，手里捏着个破旧的布包。

「画多少钱一幅？」他的声音听着有些哑，像是被烟熏过。

我抬眼看他，视线模糊，只能勉强看清是个男人。连忙回答：「五文钱一幅，先生想买哪张？」

男人沉默了一下，从布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画。画上是个妇人抱着婴儿的背影，线条简单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。他问：「这画叫什么名字？」

我摇摇头：「这是张白描，没什么名字。先生您想买就随便挑张吧。」

男人叹了口气：「罢了，这把伞你收着，」他把伞往我这边一偏，雨水立刻大了起来，「我没什么钱，只能送把旧伞。」说罢转身就走了，留下我在雨里发懵。

第二天收摊时，我才发现那把伞虽旧却结实，伞面上还绣着几朵残菊。我捧着那把伞站在街口，看着往来的行人，忽然觉得眼睛好像亮了一些。后来才知道，那天来的男人叫沈青，是个落魄的书生。

再后来，我发现沈青常在街角等我收摊。他总带着些吃食来看我，有时是刚出炉的炊饼，有时是刚酿好的米酒。有一次我忍不住问：「先生为啥总来看我？」

沈青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「先生做的画洗眼呢，能让人心里清净片刻。」他顿了顿，又道，「我待在此地不过为了等个人，倒是不如常来看看。」说完就冲我眨了眨眼，转身离开了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等他走远，我赶紧用手指蘸着水在地上画下他的背影。画完才惊觉，那影子竟比平时看到的轮廓分明许多。

那之后，我收了把更大的伞，开始给沈青画些他喜欢的山水。他收了钱却不走，总是要我再画一张才肯离开。有时我画得急，墨汁会滴到他衣上，他就笑得见牙不见眼。看着他满足的样子，我心里忽然泛起一种怪怪的感觉。

三个月后，他在我摊子前站了很久。雨停了，他抖了抖伞，递给我个布包：「东西在这里，你要认认真真当画娘。」我从包里掏出张票子，「这是为你积攒的二十两银子，足够盖个小铺子了。」

我捏着那两张薄薄的银票，手都在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