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之后的事，我记不太清了。只记得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，身上盖着一张皱巴巴的旧床单，窗外下着雨，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塑料薄膜做的窗户上。隔壁老王还在打呼噜，这破房子真是人生地不熟，想找个地方躺躺都难。

不过，后来还是去了警察局。一张表格填了两个小时，腿都麻了。警察问我，肇事后意识清醒吗？说是清醒的，就是腿软得跟面条似的，差点瘫倒在地上。警察又问，对方伤得怎么样？我这才想起来，自行车后座上还坐了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。

派出所的灯挺暗的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粉笔灰和饭菜混在一起的味道。我靠着冰凉的墙壁，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张通缉犯照片，心里直发毛。那哥们儿偷了辆电动车，结果被抓了个现行。

后来听说，小姑娘没受伤，就是被吓到了。第二天她父母来保人，还非要给我塞了二百块钱。我说这怎么行，我家属还等着用呢。小姑娘脸一红，转身就跑，留下我站在雨里，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十块票子。

再后来，我才知道她叫苏晚，是隔壁纺织厂的女工。第二天上班，工友们都在议论她，说她怎么不去上班，家里是不是出事了。我假装没听见，心里却乱糟糟的。那天中午，我第一次在食堂看见她，她正低头吃饭，两道细长的眉微微蹙着，好像有什么烦心事。

我其实挺想跟她说说话的，毕竟帮了人总不能连个谢字都捞不到。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我是谁啊？一个刚来小城半年没谈过对象的学徒工，有脸搭讪厂花？我咽了口饭，假装看窗外发呆，心里跟小鹿乱撞似的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苏晚家里确实出了点事。她爸在矿上摔断了腿，家里欠了一屁股债。为了还债，她白天上班，晚上还去酒吧当服务员。这姑娘自尊心强，谁也不知道她晚上在酒吧受多少罪。

再后来，我就习惯了在食堂多看她两眼。她总是最后一个吃完，然后默默收拾好自己的饭盒。有一次，她打翻了水杯，我赶紧跑过去帮她擦。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
就那么一句谢谢，让我心跳都快停了。那天晚上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