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叹了口气，把那本压在沙发底下的旧相册往桌上一撂。相册边角都磨损得发黄，封面硬皮上还沾着点灰。他年纪大了，腰有点弯，拿起相册时得先弓着背，费劲地掸了掸封面的灰。

“妈的，这玩意儿谁扔这儿了？”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喊了句，自个儿也笑了。合租这房子快半年了，前主人啥样他一窍不通，只晓得这破地方前任留下的全是垃圾。

相册挺沉，里面照片一张张码得整整齐齐，边角都压得平整。老王随手翻开，哗啦一下，几张褪色的老照片扑面而来。照片上的女人，眼睛很大，笑起来嘴角有酒窝，穿着那时候挺时髦的连衣裙，手里攥着个塑料小花包，站在公园门口，背景是一片老槐树。照片底边还有几个模糊的小字，认得出是“小芳”和“强子”。老王咂摸了口唾沫，嘀咕道：“谁他妈的强子？小芳还知道在这儿。”翻下一页，是两家人凑在一起拍的合影，他勉强认出自己小时候的黑乎乎的脸，旁边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，旁边括号里写着“表妹小玲”。

翻到第三页时，老王的手顿住了。那是一张黑白照片，拍的是公园门口的老邮筒。照片旁边用红钢笔水写的几行字，字迹清秀，但已经洇得厉害。“强子，昨天和你吵架，是我不好，你别生气了。等你回来，给你带好吃的。小芳，X月X日。”

“X月X日……”老王捏着照片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他这辈子就没记住过啥X月X日，更别说和谁吵架还能气成这样。他是个退伍兵，前几年下岗，现在在郊区当保安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糊涂，记性比漏勺还碎。

他摸出手机，翻着通讯录，翻出个老号，是个女子的。打了过去，电话响了半天，才被接起来。“喂？老王啊，哪儿啊？”电话那头传来个声音，有点耳熟，但一时想不起是谁。老王含糊地应着，把照片翻到背面，背面用铅笔划了几个 crosses，旁边写着“玲子，过两天来家里玩”。

“哪个玲子？”老王挂了电话，又翻回那张照片。表妹小玲……他使劲想，头都疼了。他表妹是他亲叔叔家的孩子，小时候在乡下长大，后来卖到国外去了，十多年没联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