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陈刚是谁？二十多年的老房东了，见过的奇葩租客比我吃过的米饭还多。从半夜在阳台上跳钢管舞的，到养了十八条狗的，再到租个单间开直播当女主播的……我都见过。可翠微苑住进来的这位，这位王小姐，她这操作，真是刷新了我的下限。

那天我抱着一堆文件和钥匙，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沙发上，准备跟她谈合同细则。她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，一个标准的、礼貌到有些刻板的坐姿。这姑娘气质是真好，典型的邻家小妹长相，就是那眼神，冷飕飕的，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西瓜。

“王小姐，这是水电燃气费自缴明细，这边是物业管理费标准，还有……”我把一沓A4纸递过去，她伸手接了过去，手指纤细，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。奇怪的是，她接的时候，我好像看到她的手指……穿过了一张纸？我当时眼花了吧，心里嘀咕着。肯定是我坐久了，眼神儿不好使了。

她低头看着那些东西，眉头微蹙，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审阅什么国家机密。好一会儿，才抬起头，声音清脆，但没什么起伏：“陈先生，这些……都清楚了。”

“清楚就好，清楚就好。”我敷衍着，心里盘算着怎么快点把月租的事情敲定。“那租金的事，我之前跟您电话里提过，押一付三，每月五号前转到我这卡里就行。”

“嗯。”她又应了一声，眼睛看着别处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气氛有点沉闷。我喝了一口我那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，打了声哈哈：“王小姐，你刚来北京？在北京工作还是读书？”

“工作。”她回答得干脆利落，像是怕多说一个字都浪费口水。

“哦哦，做什么工作的呀？看您气质，不像……不像在工地搬砖的。”我这嘴真欠，自己都替自己尴尬。

她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：“编辑。”

“编辑啊！挺好挺好，这工作体面！”总算找了个能聊下去的话题。“在哪大公司呢？”

“……独立接项目。”

这姑娘，真是个闷葫芦。我心里叹了口气，合同上的内容基本上没什么好修改的，北京这房价房租，还能怎么谈？最后在协议倒数第二条“租客守则”后面，我加了句“保持室内空气流通”，心想这也是人之常情，总不能老屋子里不透气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