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在深夜的街道上摇摇晃晃，林曦手指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，安全带的橡皮味钻进鼻腔，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后视镜里，城市的霓虹灯像被打翻的颜料，一片片泼在黑夜里。

诊断书还在手里攥着，纸张边缘已经洇出巴掌大的水渍。她不是在梦里，这是真的。白血病，这三个字像根针，扎得她眼前发黑。司机师傅不经意瞥了她一眼，见她脸色煞白，手里的烟都没舍得抽，又把空调调暖了几度。

林曦家就在前面不远，可她看着那栋熟悉的居民楼，双腿像灌了铅，挪不动步子。出租车在楼下停下，司机按铃，她才猛地回神，摸出钥匙开门。

屋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她走到卧室门口，手刚要推门，就听见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。透过门缝，她看见顾长风坐在床边，正把药瓶、吊针啥的往纸箱里塞。昏暗的走廊灯照在他脸上，胡子拉碴，眼窝深陷，却又倔强得很。

林曦喉咙发紧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退后了两步，靠着墙根蹲下。等顾长风收拾完走出来，两人就默默地看着对方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。

“你……要走？”她先开了口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。

顾长风没直接回答，只是把纸箱提起来：“不了，给你送点药。”他眼睛瞟了一眼沙发，又移开，“你爸……”

“他大半夜给我打电话，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。”林曦打断他，声音更小了，“他说他早该察觉到不对劲，不该瞒着。”

顾长风叹了口气，把药箱放在茶几上：“我走了吧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……好好休息。”

林曦看着他转身，又停住，回头看她：“林曦。”她抬眼，对上他泛红的眼眶，“保重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拂过心口。林曦看着他一步步走远，直到消失在楼道拐角，才慢慢直起腰。她摸出手机，翻到刚才通话记录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拨了过去。

电话接通，传来预存的机械音：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……”

林曦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空中，最后无力地放下。屋子里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在催命。她突然想起什么，冲进卧室，翻出手机充电器，结果在里面看到一张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