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狗把酒碗往桌上一顿，碗底跟石板碰撞，掉出两道刺耳的裂痕。碗里的酒没溅出来多少，但那声响足够惊动巷子里所有晃荡的灯火。巷口那几片破布，正半悬在半空，像被无形的手揪住，猛地往上扯了扯。

"嗯？"老狗眯起眼睛，嘴角那点笑意像是被酒呛到了，猛地缩了回去。他不是在听风声，是在等。等什么？等那个踩着碎瓦片脚步声的人。王屠户的酒确实地道，火辣辣的，顺着喉咙滚到胸口，让他这时候格外平静。平静得像外面巷子里挂着的死猫，再过会儿就要彻底僵硬了。

巷子里突然没声音了。不是死寂，是那种把所有声音都揉捏在一起，拧成一股绳再猛扯开的声响。破布哗啦一响，比刚才老狗砸碗的声音还大。接着，一个影子闪过巷口。黑漆漆的，像是从墙壁里钻出来的，一晃就到了横亘在中间的那堆杂物上。

杂物堆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。老狗把视线转到狗洞斜上方，那里有片炭火余烬，正映着影子的一角。影子似乎察觉到了，手轻轻按了按腰间的东西，又活动了一下手腕，骨节咔咔响，像在给自己加油打气。

"有点意思。"老狗闷闷地给自己续上酒，没动之前那碗。刚端起来又被放下了，他盯着炭火，眼神空空的："王屠户那小子，倒是舍得将自己酿的酒送人。"他没看见炭火里，影子微微仰头，喝了一小口什么都没说的空气。

两盏灯笼突然亮了。一盏从巷子东头晃了过来，一盏从西头追着。影子猛地回头。灯笼下没看清脸，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，像死鱼眼突然被戳了，迅速缩了回去。

"来啦。"老狗忽然开口，吓了影子一跳。影子立刻转身，脚尖一点，嗖地消失在巷子东头。灯笼光晃过他消失的方向，地上多了一串脚印，很快又被人踩没了。

老狗喝着酒，看着炭火。炭火明明灭灭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贴在对面墙上。巷子很暗，但老狗觉得，好像有人亮着灯笼在他面前走过。那影子没看灯笼，也没看老狗，凭什么他知道老狗在盯着他？

巷子西头又传来灯笼晃动声，这次来得更急。破布哗啦一响，又落回原处。老狗突然笑了，笑声很闷，像是酒气混着什么堵在喉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