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奶奶提溜着个搪瓷缸子，步子有点虚，晃晃悠悠晃进了“三乐茶馆”。

“张掌柜，我孙子的房子……他又出事儿了。”王奶奶的嗓门尖得能刺破天，眼圈红得跟抹了猪血似的。

我头也没抬，正给那口用了二十多年的大铁壶添水呢。氤氲的热气糊了一层白，壶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，像喷泉似的。

“又怎么了？”我一边把刚沏好的盖碗茶推过去，一边问道。王奶奶每年夏天都念叨，说她那不成器的孙子小王，在城西老胡同买了栋老宅子。年轻人嘛，就爱折腾，买了老宅子想翻新，结果越拆越邪乎。

“前两天还挺好的，他天天在屋子里鼓捣那些破铜烂铁，一会儿焊个啥，一会儿锯块啥，嘿，还老对着那宅子断壁残垣发呆，”王奶奶越说越激动，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，“结果今儿一早啊，他爷爷留下的老记事本丢了！搁书房最显眼位置，咋就没了呢？门都锁着，窗户也好好的！”

我呷了口茶，茶汤苦得能拔牙。“丢了？”

“丢啦！小王急得直跺脚，说那记事本上记满了老爷子当年在外面做木匠活儿的规矩，还有不少祖传手艺的心得，要是丢了，他那点手艺就得断代了！”王奶奶抓着桌沿的手青筋都爆了，“他听邻居说，丢东西的两天前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晚上老有影儿晃荡，还念念有词，吓坏了好几个孩子。”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老宅子建成于民国初年，院里那棵槐树据说比宅子都老。小王那小子，沾了邪气跟耗子精不沾边，他都把自己个儿搞丢了，还不到半个月。

“你孙子信不？”我问。

“他一个大小伙子，还能信邪？”王奶奶鼻子不是鼻子，眼不是眼的，“可那记事本真就凭空没了！小王找了一宿，翻箱倒柜的，连床底板都撬了，就为找出那本子！”

我泡茶的手顿了顿。“这事儿啊，怪就怪在，那记事本丢了不该是贼干的。”我往旁边的大板凳上一坐，拍了拍王奶奶的肩膀，“跟耗子精有关。”

王奶奶眼睛瞪得溜圆。“耗子精？张掌柜，您别吓我，那可是实打实闹过的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笑了笑，笑容有点冷，“城西老宅子，不大不小的，住了十几年，耗子精没少折腾人，偷东西、放个屁都能熏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