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，噼啪声在狭小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。薛子宁把怀里那件单薄的粗布衣裳往床上一扔，顺手抄起墙角的簪子，把脸上沾的泥点子一点点挑掉。外头天色已经彻底黑透，院子里的灯笼亮起来，映得这屋子更像是蹲在黑影里的一只小耗子。

屋里静悄悄的，只有炭火烧得噼啪响。薛子宁盯着炭火出神，心里像压着块大石头，沉甸甸的。方才花云锦的那番话，还在她脑子里转悠。他说家里来信了，让她尽快收拾东西回去，说家里出了点事，等她回去才能了结。

“了结？”薛子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他花云锦倒是好，出了事就让我回去，回去了又打算怎么着？”

她自个儿摸了摸脸，刚才在泥地里滚得灰头土脸，脸上还有几处火辣辣地疼。想起白天花云锦温柔体贴的样子，薛子宁心里就一阵反胃。原本还以为他是真心待自己，没想到也是想利用自己。

想来也是，谁会平白无故对一个弃女这般好呢？除非……他有求于自己。薛子宁后背一阵发凉，她记得花云锦爹娘当初走的时候，花云锦偷偷告诉她，家里账本出了差错，若不及时弥补，恐怕要吃大亏。

“有意思，”薛子宁轻轻笑了一声，“我还以为他是真后悔，不想让我跟着他爹娘受苦呢，没想到也是想让我帮忙。”
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。月亮被云彩遮了大半，只露出一小角，像是被谁咬了一口。薛子宁伸出手，轻轻触摸着冰凉的窗棂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。

她不能就这么回去，回去就等于认命。她薛子宁是谁？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命吗？她偏不！

薛子宁转身回到床边，从床底拿出一个小包袱。包袱里是几件换洗衣裳，还有她攒了半年的金银细软。她把这些东西一一塞进包袱，又从抽屉里摸出些干粮和炭火，确保出门能撑上一段时间。

做完这一切，薛子宁深吸一口气，走到门口。她轻轻推开门，借着灯笼的光，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形。花云锦正站在院中的石阶上，手里拿着一把扇子，扇子骨节上刻着细密的云纹。

“你爹娘……真的逼你走？”花云锦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