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，一股子噼啪声在狭小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。薛子宁把怀里那件单薄的粗布衣裳往床上一扔，顺手抄起墙角的簪子，把脸上沾的泥点子一点点挑掉。外头天色已经彻底黑透，院子里的灯笼亮起来，映得这屋子更像是蹲在黑影里的一只小耗子。

店家送炭火的时候，那嘀咕声她听清了。“姑娘，你这钱……凑合着住吧，明儿儿再给。”他话说得含糊，可薛子宁听得一清二楚。凑合？她语气没抑扬，直接把炭钱塞过去，转身进了这间上好的客房。店家愣了一下，又摇摇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火苗舔着炭块往上窜，暖意渐渐渗到骨子里。薛子宁往拙劣的桌案前一坐，把怀里揣着的几块碎银掏出来仔细数了数。这是她身上最后一点活钱，够走两天的路，再少就得找人蹭饭了。也好，正好躲躲那帮子追债的。

给炭火添上的灰烬里，有两小块碎银子。她眼神一凝，蹲下身去扒拉。那碎银子不大，边缘却有些细小的缺口，像是被什么硬物划出来的。她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早上在镇上被撞到时，手里正捂着的那个绢布包。那包里装的不是银钱，是给老娘准备的药引子。

老娘的药引子，怎么会在炭火里？

薛子宁蹑手蹑脚出了屋子。外面小店都关了门，只有三两家挑着灯笼的夜宵摊，人影稀疏。她压低身子，借着灯笼昏黄的光，往镇子西头老宅的方向摸去。

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，风里透着寒气。走了约莫二里地，前头隐约有打更的梆子声传来。薛子宁心口像压了块大石，沉甸甸的。老宅她早就搬出来了，可今晚，她却只想回去看看。

院门虚掩着，她蹑手蹑脚溜进去，推开里屋的房门。床上的老娘睡得正沉，呼吸均匀。薛子宁站在门口，静静看了会儿，这才转身去外间翻看她娘的东西。

东西不多，几件旧衣裳，还有一个小小的樟木箱子。她伸手掀开箱盖，一股子樟脑和陈 roku 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。她正要伸手去掏，箱底却先硌了她手一下。

她低头一看，箱子底下压着两块碎银子，边缘的缺口和火盆里的一模一样。旁边，还躺着一封泛黄的绢帕，被几块碎银压得有些变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