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，噼啪声在狭小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。薛子宁把怀里那件单薄的粗布衣裳往床上一扔，顺手抄起墙角的簪子，把脸上沾的泥点子一点点挑掉。外头天色已经彻底黑透，院子里的灯笼亮起来，映得这屋子更像是蹲在黑影里的一只小耗子。

“娘，我吃完了。”薛子宁嘴里塞得满满当当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。桌上那碗清汤寡水的菜，她硬是灌下了小半碗米，菜叶子都没怎么动。娘递过来一块冷硬的黑馒头，塞到她手里，叹了口气：“慢慢吃，慢点饿着。”

娘的肚子微微隆起，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依旧是亮亮的。薛子宁放下碗，伸手去摸娘的脸，指尖微凉。娘最近总是累，不是下地就是熬夜，人看着越来越瘦了。

“娘，要不我……明天去山上砍点柴，换点钱来？”薛子宁把馒头掰开，怕娘噎着，细细嚼着喂给她。娘摇摇头：“不用了，你读书要紧。你再大几岁，自然有你的路。”

薛子宁没再说什么，只是默默地帮娘收拾桌子。小院里飘来一阵风，带着远处马蹄声，似乎还有几声吆喝。娘竖起耳朵听了听，脸色微变，低声道：“是查夜的差役。今晚怕是得多留个神。”

薛子宁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记得，自从她爹走后，家里总有些不寻常的访客。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把娘往炕里又推了推。

“没事。”娘拍拍她的手，声音很轻，“我去外头看看，你在这里歇着。”

“娘！”薛子宁刚要起身，娘已经披上件单薄的的外套，悄无声息地出了门。屋子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，还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
薛子宁悄悄走到门边，透过门缝向外看。昏黄灯笼的微光下，几个黑影在院子里走动，脚下踩着碎石，发出清脆的“咔嚓”声。其中一个似乎停在了门前，抬手敲了敲。

“谁啊？”里面传来娘的声音，带着一丝警惕。

“回、回姑娘，是三爷派我们來查夜的。”外面的人恭敬地应着。

薛子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三爷？她爹的二弟，出了名的狠角色。按说他们早就该翻脸了，可最近娘却总没事找事地去三爷家送些吃食，说是为了娘肚子里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