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露水还没全收，云深镇东头老槐树底下就吵起来了。

许欢颜是被那吵闹声震醒的。她翻了个身，枕头边那半块发了霉的馒头硌得她又麻又痒，正想骂娘，就听见邻居王婶扯着嗓子喊：“小翠！你那野丫头到底死哪儿去了？猪圈都能自己砌墙了！”

许欢颜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掀了被子。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点凉意，吹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她飞快地穿上那双磨出洞来的布鞋，趿拉趿拉就往院子里跑。

院子里，王婶正叉着腰指着墙根骂，手里还拎着半截烂扫帚。她家那黑狗蹲在门边，冲着王婶龇牙咧嘴。许欢颜这一出来，黑狗眼尖，立刻呲溜一下蹿到她脚边，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
“欢颜啊，”王婶看见许欢颜，气焰稍微收敛了点，但话里还是带刺，“你娘呢？她怎么放任那丫头去？猪都喂不饱了，指望天上掉肉不成？”

许欢颜脸上烫得不行。她娘昨天去镇上赶集，不知怎么踩了水里头，回来就病倒了，哼哼唧唧整宿没睡。她自己也才烧了锅水，正想着先把自己那半盆衣服给洗了。

“王婶，我娘她……”许欢颜刚想解释。

“得了得了，别提她就快死了，”王婶瞪了她一眼，手脚麻利地抄起旁边刚劈好的木柴，“今天镇上杀猪，你去跟小翠那丫头说，让她赶紧滚过来干活，不然今晚别想吃饭！”

许欢颜应了个“哦”，赶紧转身往小翠家跑。她家离小翠家不算远，但小路坑坑洼洼的，她跑得急，布鞋底都快磨没了，脚板心直打滑。

小翠家在村尾，还没到呢，就听见里面传来敲打声和女人的哭嚎。许欢颜扒着篱笆往里瞅了一眼，就见小翠她爹正拿着擀面杖追着小翠打。小翠光着脚丫子，像只惊弓之鸟似的满院子跑。她娘蹲在墙角，捂着脸“哎呦哎呦”地哭。

“爹！娘！饶了我吧！我错了还不成吗？”小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眼瞅着就要被撵到水缸边，许欢颜赶紧冲进去挡住。

“叔！小翠她就是贪玩晚归了点，您消消气，别真打坏了人。”许欢颜拉着小翠爹的手腕。

小翠爹喘着粗气，瞪了许欢颜一眼，又瞪了小翠一眼，最后“哼”了一声，把擀面杖往院子正中的石臼里一扔，“今天杀猪，你去给王婶家帮忙，干不完活，回来再跟你算账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