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出地铁口，风一吹，腿肚子那酸劲儿倒像是被吹散了点。王大爷那边搬西瓜的动静还在，就听见他一边哼哧哼哧喘气，一边跟自个儿乐：“嗯，这瓜甜着呢，刚摘的。”他头顶的太阳帽滑了滑，露出一缕花白头发，往下滴的汗珠子，在塑料薄膜上砸个坑，滋啦一声。

我咂摸着嘴，想起早上啃的那个冰镇西瓜。皮儿薄，瓤儿红，甜得齁得慌。王大爷这嘴皮子，比他的瓜还甜。以前总觉得他特固执，干啥都一根筋，现在看来，这老伙计心里有底气，知道自己干的是啥，图的是啥。

转过街角，路过那家网红奶茶店。门口排队的人比早高峰地铁还挤。一个小姑娘正焦头烂额地推着小车，车上摆满了打印出来的宣传单页，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喊着：“三明治买一送一，原价十八，今天只要八块！”我瞅瞅她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脸，又瞅瞅她脚下那双快被磨破的帆布鞋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

这年头，谁还没点不容易？我嘴上说着“呵，一看就是饥不择食”，心里却琢磨着，要是我，会不会也这样？想当初，我刚入行那会儿，为了攒够首付，天天早上五点爬起来送早餐，晚上十点收工，累得跟狗似的，还总被客户的白眼怼。你说这人生啊，咋就这么拧巴呢？

路过菜市场，听见旁边摊位的老李在跟顾客吹牛：“小王啊，最近行情好，我这猪肉天天供不应求，明天得涨钱了！”老李四十多岁，黝黑的脸上长满了痘印，说话时唾沫星子横飞，特有感染力。他摊位前的顾客络绎不绝，每个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。

我凑过去买了个鸡蛋，听老李接着说：“你看我这摊位，摆了五年了，靠的就是一个实在。啥好卖我就进啥，从不瞎忽悠人。”他拍拍自己的胸脯，显得特自信。

我问他：“李哥，你儿子不考大学，就跟你学这卖菜的？”

老李一听，脸唰地就红了，嘿嘿笑道：“我那傻儿子啊，非说学这个能挣钱，我就……我就答应了呗。再说，这活儿累是累点，但踏实，挣的是辛苦钱，上心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你说，这生活，不就图个踏实嘛。”

我忽然觉得，老李这番话，比王大爷卖瓜、小姑娘卖奶茶、甚至我啃西瓜时咂摸出的滋味儿，都更让人心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