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还是那么深，琉璃瓦上头漏下的月光，冷冰冰的洒在大殿前的石阶上。荣庆长公主罗昭仪坐在台阶上，怀里抱着那把刻着凤凰的紫檀木琴。琴身她摸得发亮，琴弦却很久没弹过了。

京中人都道长公主金枝玉叶，是皇帝亲妹妹，如今又得宠，日日里锦衣玉食，风光无限。可没人知道，等夜深人静，长公主府里就只有她一个人，还有这把老伙计。手指搭在弦上，轻轻一拨，泛音细碎，像往生梦里的回响。

“咕噜。”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

罗昭仪嘴角抽了抽，呵，这肚子比她还会煽风点火。她站起身，走到后花园里去。后院种着几株老梅树，此刻开得正好，雪白的花瓣挂满枝头，香气清爽。她在树荫底下坐下，把古琴垫在腿上，手指微凉地抚上琴弦。

“铮……”

这一声清音拔地而起，落在寂静的梅林里，竟有些刺耳。罗昭仪皱眉，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又看了看琴。没道理啊，昨晚保养得好好的，弦油也重新上了。

她试着再拨了拨，这次声音凝实了些，带着一丝奇异的颤音，像是蒙了层薄尘，一擦就亮，又像是蒙了层水汽，雾蒙蒙的，抓不住。

“奇怪……”罗昭仪眯起眼，指尖跟着乐感走动，不自觉地就弹了起来。她没想弹什么曲子，只是随心所欲地拨着，心里嘀咕着这琴是不是出了毛病。

手指搭在尾弦，轻轻一勾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。这一下，那微弱的颤音骤然拔高，不再是细微的声响，而是像突然活了过来，带着某种穿透力，直直冲向夜空。

“噗！”

一声闷响，隐约带着血腥气，自梅树丛深处传了出来。

罗昭仪动作一滞，眉头拧得更紧了。她停下手指，侧耳倾听。那声闷响过后，就没了动静。风吹过梅林，叶子簌簌作响，倒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“是……什么？”她压低声音自语，心里有点发毛。

她握着琴柄站起身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月光洒落，梅林深处树影婆娑，黑漆漆的一片，看不清楚。那声音，似乎是从那边传来的。

罗昭仪咽了口唾沫，刚想转身回屋，眼角余光却瞥见树丛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那是个黑影，速度很快，一晃就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