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那张脸，林薇薇几乎不认得。脸上化着精致得不像话的妆，红扑扑的嘴唇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，眼睛下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熊猫眼，透着一股子生无可恋的死气。身上这身红嫁衣，料子是真不错，是表姐结婚时剩下的，她让裁缝改了改，穿上去却像是被乌鸦叼了块烂肉。妈还说她这身打扮正符合她那倒霉催的命，红得刺眼，扎得人心慌。

“薇薇，薇薇？”门外传来林母小心翼翼的声音。

林薇薇扯了扯嘴角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。“妈，我在这儿呢。”

我妈推门进来，手里还端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我早就揭开的喜糖盒子。“渴不渴？我给你倒杯水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我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
“你爸……”我妈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，“刚送完客，在外面抽着烟呢。他说……他说你今天气色不太好。”

我连眼皮子都没抬。“没事，刚妆化花了。”

我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，没再多说，放下水杯就出去了。我听的清清楚楚，她肯定是去敲我爸烟灰缸了。我爸是个老实人，烟瘾大，但对我妈还算好。妈为了这场婚礼，手头的钱都快没了，我爸把他自己那套地段不错的房子过户给了我妈，才凑够这五十万。

五十万。

这个数字像根鞭子抽在我心上。我恨得牙痒痒，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，恨父母为什么非得逼着我嫁给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。可恨有用吗？人家拿着钱，穿着一身我陪嫁的衣服，笑得比谁都开心呢。

敲门声再次响起，这次是敲得很用劲。

“薇薇？开门！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掀开了眼皮。门缝里露出一双锃亮的新皮鞋，我爸正站在那里，手里还夹着个打火机，里面夹着的烟已经烧出个窟窿。

“爸……”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
我爸推门进来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，也不管屋里的喜字红绸，直接“啪”一声把打火机扔在茶几上，然后狠狠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。烟雾缭绕中，他那张平日里和蔼的脸也扭曲了。

“你看看你，妆都花了，”我爸掐灭烟头，声音沙哑，“你妈和你姐都说了，你今天怎么这么……”

“我不在乎。”我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