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强他妈喊他吃饭的声音，就在耳边炸开。

“强子！开饭了！”

他猛地睁开眼，就被呛人的油烟味熏得直咳嗽。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，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嘎吱作响的木床上。这床……怎么这么眼熟？

“妈……我醒了。”张强瓮声瓮气地应着，坐起身。身上穿着件打了补丁的旧褂子，脚下的棉布鞋早该扔了，底都快开花了。

推开门，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煤烟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厨房里，他娘正蹲在煤球炉边忙活着，炉子上炖着一大锅青菜豆腐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旁边还架着个小风箱，她正一下下费力地拉着，火苗子就蹿得高一点，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。

“啊嚏——”

张强一出门，就被这冷风给冻得打了个喷嚏。

他娘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放下手里掐菜的活计，埋怨道：“你这孩子，穿个单衣就不冷？快去给你爹屋里拿件棉袄来。”说着，又低头继续忙她的。

张强点点头，没吭声。他爹屋里是挂着煤炉的，暖和些。他木木地走到堂屋，穿过那间堆满了工具和零件的木工房，推开右边那扇门。一股暖气立刻涌了出来。

他爹正坐在炕上，戴着老花镜，手里拿着个扳手，似乎在捣鼓着什么玩意儿。见儿子进来了，头也不抬：“强子？醒了？”

“嗯。”张强应了一声，眼睛却忍不住往炕边扫去。那是个用木板搭的简易工作台，上面放着些铁皮、螺丝、还有个拆开的收音机零件，旁边还散落着几张设计图纸。

他记得这张图……上面画的机械零件，那些尺寸计算，他好像……好像在哪儿见过？

不对。

他不是应该在地方变成活靶子了吗？

手榴弹爆炸瞬间那撕心裂肺的疼痛，还有耳边战友们倒下的呼喊，明明就在刚才，怎么现在……怎么自己还在这儿，穿着这身破衣裳，闻着这股煤烟味？

张强瞬间懵了。

“愣着干什么？让你去拿棉袄！”他娘在厨房又喊了一声。

“哦哦！”张强这才反应过来，赶紧往他爹身后那个挂衣服的旧柜子走去。他拉开柜门，摸到一件厚实的棉袄，披在身上。熟悉的粗糙布料，熟悉的样式，甚至还有那股淡淡的茶叶末子味儿……

这味道……也是他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