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县衙后院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我当差三年了，还能闻见去年冬天防火时烧掉的那股子硫磺味儿。要我说啊，这天干的邪性，连树皮都快晒裂了。”张诚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摩挲着紫砂壶沿，茶叶灰往桌子上一掉，也懒得去捡。

外面衙役吆喝着打更，夜枭在瓦片上叫得凄惶。崇祯十五年，秋，但晚风一吹，还真有些六月的燥热。前头县太爷刚撂了职，说是染了风寒，却没几天就见着府衙人来人往，查点库银去了。我这七品县丞，暂代着断案差事，刚审完一起争田产的老宅案，就听见堂下有人声。

“张大人，您可得给做主啊！”

判官木牌往旁边一甩，我把袖子往里一卷，撩着马褂下摆站起来。衙役们给我搬了把椅子，立在堂下，看那告状的汉子跪得跟个酱墩似的，青石板上压得发亮。

“哭啥哭，”我啐了口痰在脚底下，“有话好好说。”

汉子抬起头，满脸灰黑，嘴唇裂着，像是被风干了又灌了水。他指着我面前那块黄澄澄的牌匾，牌上烫着三个大字：“澄清堂”。

我挑眉，嘿嘿一笑：“看清楚，这是县太爷的位子。我坐这儿，得等你磕头磕舒服了。”

周围衙役哄笑起来。见惯了这种场面，那汉子脸一黑，声音却拔高了八度：“我要求见县太爷！他是堂主！”

“县太爷去哪儿了？”我慢悠悠地问，“查账去了，说查完就回来，可都几宿没影儿了。”

“他……他出事了！”汉子声音发颤，“有人说是去抓白莲教的，有人说是去抄魏忠贤余党的，总之，今儿早上，府衙门口就围满了人，说……说咱们县太爷……”

他再也说不下去，捂着脸就嚎。

我往旁边太师椅后面一靠，茶壶咣当一磕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哦？是吗？”我眯起眼，看着那汉子通红的眼睛，“你啥时候看见的？”

“我……我从集市上卖菜回来的路上，看见一群兵丁，把县太爷……”

“一群兵丁？”我打断他，“崇祯年月，带兵的能随便进县衙？”

“还……还有几个穿红袍的，像是……像是太监？”汉子缩缩脖子。

“太监？”我嘴角咧开一丝笑，“崇祯爷最近对阉割的太医挺看重，你去府衙门口看看，兴许能找到几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