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老大，冲得楼下积水哗哗冒泡，像吃了火药似的炸开。法医张然刚从医院后门溜出来，头发上还挂着几滴雨水，被冷风一吹，渗进脖颈里直痒。他往巷子口那辆破摩托骑上去，雨刮器抖得咯吱响，挡风玻璃上糊了一层雾，看得他眯着眼。

这次是老熟人，城西那栋废弃多年的厂房，半夜火光冲天，消防队折腾到天亮才灭。 stoop 之前有居民，后来搬走好几年了，谁知道里面堆了多少玩意儿。张然把伞夹在摩托跨子上，启动钥匙转了两圈才着，嗡嗡声像条被惹毛的虫子。

厂房大门半开着，黑黢黢的洞子吞掉他这点光。里面乱糟糟的，像是被人翻过一遍，各种破铜烂铁跟杂草纠缠在一起。雨声太大，他屏着呼吸踱进去，脚踩在碎玻璃上“咔哧咔哧”响。头昏脑涨的，昨晚熬夜查卷宗还没缓过劲儿。

光线不好， déclarer 灯没带，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，光斑晃悠着扫过四周。空气里弥漫着腐朽和烟灰的味道，混合着雨水的腥气。最前面是个铁皮柜，扭曲变形的，看样子昨晚火大，直接给烤化了。

“啧，”张然嘀咕一声，蹲下来用手扒拉柜子底下。那里黑漆漆的，他凑近点光，借着反光看见个白影子——人。他就一个激灵，举起手机往那边照。

是个老头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，脸朝下趴着，手里还攥着半截断蜡笔。看装束，八成是做模型的。周围都是些零件碎料，胶水痕迹明显。手脚位置净乎净的，没明显外伤，不像被火直接烧死的。

“搞什么鬼……”张然皱眉，翻过老头身躯。后脑勺一个红点，面积不大，皮肤已经焦黑发炭。他伸指头探了探，硬邦邦的，没按压感。初步判断，不是致命伤，但位置太偏，要是脑膜破裂……

他卷起袖子，蹲在地上开始脱老头的鞋。左脚鞋带系得歪歪扭扭，右脚鞋帮破了个口，里面全是泥。脱鞋的时候，他顺手摸了摸鞋底，突然“咦？”了一声。

鞋底纹路里塞着个东西。他小心翼翼抠出来，是个透明塑料片，薄薄的，巴掌大小，上面用红色的防水笔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。雨水冲刷得厉害，字迹洇得不成样子，勉强能辨认出几个：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