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头，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熬了半夜的浓粥终于倒腾出来了。茅房板子一掀，黑黢黢的夜空映着两颗寒星，冷风卷着远处狗叫，刮得我脸生疼。

“呸呸呸，晦气！”我咒骂一句，麻溜儿爬起来。脖子上火辣辣的，黏糊糊的，伸手一摸，是干涸的血痂。刚才那声巨响把茅房的屋顶给掀了，几根朽木砸下来，我刚好缩在角落，躲过要紧处，但这也让我成了上门要债的笑柄。

刘四，就是那个哭爹喊娘的家伙，大约是见我没啥油水可榨了，这才撂了狠话。“老四，你个榆木脑袋，什么时候才能开窍！”这声音我熟，是老实巴交的二哥刘五。

“滚！”我压低声音吼回去，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发麻。家里人可都圈在屋里头，刘四要是真当真，连累全家人吃不了兜着走。

“少废话！不还钱，老子今天就要你的命！”门外传来吆喝声，像是要砸门框。二哥刘五的脾气其实不差，就是老实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，可这债主也太过分了。

我赶紧贴着墙根摸索，摸到床头那本破烂的《女儿经》。那玩意儿是村里王老秀才送来的，本想学点规矩，可我看得憋屈，全当废纸嚷嚷着玩。如今这身破衣烂衫，脖子上还挂彩，硬着头皮说要去给县太爷当小妾，也不是瞎编！

“你们……想干什么？”刘四的声音又响起来，比刚才更凶。

“让你们滚！我们走！”我学着老娘的调门儿，颤巍巍的，又装得凶巴巴的，“少在这儿叨叨，丢人现眼！”

外面的动静停了会儿，似乎在犹豫。二哥刘五在里头喊：“三妹！三妹！你倒是说句话啊！”

“说啥？我说他们太过分了！”我梗着脖子喊回去，“欠债还钱，可不能动家人！再不走，我就喊人啦！”

门外沉默了一阵，突然有声音喊：“瘦猴，别跟他们废话！去告诉王捕快，让他来瞧瞧！”

这家伙是跟官府的人勾结过的，王捕快来了，我们家的情况就更糟了。我脑子嗡嗡转，急中生智，掏出那本《女儿经》，“啪”地一拍炕沿。

“你们听好了！本姑娘要去给县太爷当小妾！王老爷子一辈子清白，可不能被你们败坏了！”

“嘁，小丫头片子还会说瞎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