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光线暗淡，只有三根油灯芯在碗口大的灯盏里明明灭灭，把四壁照得影影绰绰。我缩在炕角，怀里揣着那件棉袄，手心都冻得裂开了口子，痒得不行。得，先忍着。门板碎裂声越来越近，木屑噼里啪啦往里飞。

“砰！”

一声巨响，门板终于被踹开了。外面冷风夹着雪粒子灌进来，吹得灯花儿直颠。四个凶神恶煞的汉子闯了进来，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，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铁链子，看样子是刚从牢里放出来撒野的。他唾沫星子哗哗地喷在我脸上，指着我说：“小李，别怪哥狠，欠了高老板的银子，一年了，你爹连个屁都没放。今天你要是不想烂在牢里，就给老子滚蛋，不然把你卖到窑子里，看高老板还找不找你爹算账！”

我哆哆嗦嗦地抬头，嘴角还挂着冰碴子。这要是平时，我早吓得腿脚发软了。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，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：卖就卖，谁怕谁？大不了我去给县大老爷当小妾，总比在这穷死强！

这念头一起，就再也压不住了。我梗着脖子，把那件棉袄往怀里搂得更紧：“你他娘的敢！我爹欠的账，我来还！用不着你在这吓唬我！”

大汉愣了一下，估计没见过我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。他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把 muốn抓住我，可我像条泥鳅似的滑开了。正闹腾着，突然有人闯了进来。

“哥，别动手！”来人是个瘦高个，三十岁左右，穿着件半旧的袄子，看样子是个管事的。“高老板的人，咱们惹不起，赶紧麻溜地滚。”

大汉回头，我借着昏暗的光线，隐约看到他认识那瘦高个，态度立马软了下来：“小四，高老板派人来收债了，你倒是挺机灵。”

小四凑到我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丫头，跟哥走，去村东头王大娘家，暂时躲躲。”

我犹豫了一下，王大娘是个热心肠的寡妇，以前可帮过我爹不少忙。可现在...我还是摇了摇头：“不了，我爹的账，得我自己还。”

小四皱了皱眉，正要再说啥，外面的动静又大了。高老板的人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，开始砸东西。几只破碗被砸得粉碎，吓得小四赶紧拉着我往后院跑。

雪地里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