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光线暗淡，只有三根油灯芯在碗口大的灯盏里明明灭灭，把四壁照得影影绰绰。我缩在炕角，怀里揣着那件棉袄，手心都冻得裂开了口子，痒得不行。得，先忍着。

门板碎裂声越来越近，木屑噼里啪啦往里飞。为首的光头汉子敞着嗓子嚎，唾沫星子跟雨点似的砸在我脸上。我闭上眼，脑子里飞速转悠——砸坏家具能抵账？显然不能。那只能换人，或者……

“滚！滚！不然老子一刀宰了你们！”我娘尖叫起来，声音都变了调。她哆嗦着手抄起桌上的擀面杖，可对着满地泼洒的煤油，根本使不上劲。火苗“噌”地蹿起来，烧着了旁边掉落的碎布条。“妈！灭火！”我赶紧扑上去抢过擀面杖，往旁边泼了盆凉水。

火被压下去，浓烟却呛得我们直咳嗽。外头动静更大了，梯子靠在墙上，有人开始踹门。

“老三，上！”光头汉子喊。

“上就上，谁怕谁！”另一个瘦高个应了一声，门板被踹开一条缝，他踹进来，一脚踹在我娘脸上。我娘踉跄几步，撞在炕桌上，碗盘哗啦啦碎了一地。

“小蹄子，还敢犟嘴！”光头汉子挤进门，举着个鞭子，鞭梢在灯影里闪着寒光。“识相的，滚去把你老娘的头发薅了！”

我娘护在我身前，脖子一缩，露出后颈。“来啊，死鬼！”她咬着牙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像一头护崽的母狼。

鞭子抽下来，噼啪响。我娘闷哼一声，血混着煤油滴在炕席上。我吓得腿肚子转筋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娘啊，咱就这么完了？

“滚进来！”我在心里吼。娘，跟咱们一条道儿走。

后来发生啥我记不太清了，只记得我是被拽进门的，嘴里塞满了破布，鼻子里灌满了灰尘。等清醒过来，发现自己正被死死按在地上，鞭子停在了我背上。“小丫头片子还挺硬骨头，老子今天非得让你躺进棺材里！”光头汉子啐了一口，举起的鞭子带着风声落下。

“哎呀！”这一下抽得太狠，我直接疼晕了过去。

再睁眼时，天已经蒙蒙亮。身上盖着干爽的棉被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我挣扎着爬起来，脑袋嗡嗡疼，后背火辣辣的。墙角堆着些干草，旁边放着把小镰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