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第三次被将军大人拎进小偏厅时，窗外正下着瓢泼大雨，屋里灯火摇曳，气氛闷得能拧出水来。将军大人，赵继英，是当朝当之无愧的第一甲士，性子烈得像把出鞘的刀，在军中是个铁面阎王，进了宫又是个工于心计的狠角色。偏厅里只有三张硬木椅子，中间隔着一张小几，上面摆着个水晶香炉，正丝丝缕缕冒着白烟，却熏不散屋子里那股子火药味。

"婉儿，"赵继英冷着脸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，"你爹说了，你再这么糊涂下去，连爨翁那点家业都保不住。"爨（cuán）翁是她老爹林彪，吏部的小京郎。林家祖上也是个官宦世家，可惜到他这一代，日渐没落，就靠着林彪在京城混了个五品京官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

我攥着帕子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："将军大人，我不知道……"帕子湿得能拧出水，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，整个人像只淋湿的鹧鸪，瑟瑟发抖。赵将军典型的北宋官僚做派，从不讲什么情面，但此刻他突然停了敲击的手，往我面前踢了踢茶杯："抬起头来。"

我抬起头，撞进他刀子般的眼神里。他高我半个头，剑眉紧锁，薄唇紧抿，周围男人盯着我的目光像饿狼的眼睛。我脖颈发烫，眼泪更凶了："将军大人……"话没说完，他却突然笑了，眼角堆起皱纹："行了行了，没那两把刷子，就别往里爬。"嗤一声轻笑，比针还扎心。

"爨翁托我教教你官场规矩。"他挑眉道，"否则，idue（你的）经世济民之志，到头来只能当笑话。"说着抓起桌上纸笔，"来，把今日发生的事，好好写下来。"

我咬着嘴唇，看得出来要哭出声。赵继英不耐烦地一挥手："坐！"等那支狼毫落在纸上，我突然想起什么，扑通跪下，膝盖撞得木桌咚咚响，"将军大人饶命！我老爹说了，不得在京城滋事，可我……"

"行了！"他烦躁地一拍桌子，"林郎中既然说了不该惹事，你倒好，往枪口上撞！"窗外雷声轰鸣，抽死个人。我看着他阴沉的脸，突然想起他女儿昨天送来的海棠糕，心里一酸。原以为他女儿只是个普通的将军府小姐，配不上他，原来人家是苏轼家的表妹，才情兼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