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翠花站在村口老槐树下，翅尖揣在袖子里，看着眼前一条黑黢黢的山路，心里头直打鼓。旁边树底下蹲着个满脸横肉的熟人，是张瘸子，以前开染坊的，如今生意不好，三天两头往镇上老户人家借高利贷，今儿个鬼使神差跟了她一路。

“翠花，你老实交代，是不是揣着好事儿故意不跟人说我啊？”张瘸子叼着旱烟杆，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，像条饿急了的野狗。

李翠花咬着下唇，倔强得很：“我爹早说了，让我进山当媳妇，我偏不！反了天的了，娶个媳妇还要偷偷摸摸的！”她声音不大，就是带着股子犟劲儿。

张瘸子嘿嘿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翠花啊，你这傻劲儿要不得。那家老王头不是正缺个儿媳妇嘛，过门就是吃香的喝辣的，你还挑啥？别嫌丢人，现在山里人娶媳妇难喽，哪个不想找个安生媳妇过日子。”

“我才不稀罕呢！”李翠花把小脚跺了跺，鞋底沾了点泥，“他们家穷得叮当响，茅草屋都快塌了，烧火都靠拾柴。我爹是怕我嫁过去受苦，逼我去的，我心不甘情不愿跟来的，谁知道半道就被你们这些不开眼的跟上了！”

张瘸子嘿嘿直笑，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，往她面前一扔：“那可不。你王大哥说了，翠花你要是乐意，这边早就给你们备下了。你看，这不是彩礼，是两锭银子，还有十两黄铜。”

李翠花眼睛立刻瞪圆了，差点把下巴掉地上。十两黄铜啊！她家祖祖辈辈穷得叮当响，她爹一辈子都在打短工，就攒下过三两盐。十两黄铜，够她在镇上盖三间铺子了！

她踮起脚尖，盯着那两锭雪白锭子，又看了看张瘸子那张笑眯眯的脸，牙关咬得咯咯响。爹爹逼她嫁人，她不急；娘亲病死得早，她不惦记；可这规矩银子谁不想多拿？可若是就这么拿着，就彻底成了人话不说，被爹爹和哥嫂们掏空了家底的娘们！

“张瘸子，这银子你拿了去，我……我另有打算！”李翠花把纸包一把抢过来，手心直冒汗，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张瘸子脸一沉：“你说啥？我可是王大哥亲自开口的，这银子就是给你的好处！你若不识抬举，我可没工夫跟你磨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