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里的泡面终于见了底，阿豪把空碗往桌子上一放，碗底还沾着几片面条碎，黏糊糊的，他皱了皱眉，顺手抄起旁边的纸巾胡乱擦了两下。出租屋一股泡面味儿，加上空气里浮着的灰尘，呛得他喉咙发痒。

夜深人静，楼道里传来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游戏声，还有情侣压低的说话声音。这些声音在平时他都能忍，可现在，他扒拉着最后一口面饼，那该死的堵得慌的感觉又上来了。

“干嘛呢，还吃完了？”

背后传来工友老王的声音，他正靠在门框上，手里夹着根烟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。老王是厂里的老油条了，在这干快十年了。

阿豪没回头，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老王那张乐呵呵的脸，每次跟老王说话，他总觉得像被戳穿了什么似的，那笑容显得格外虚伪。

“啧，又吃泡面呢？”

“没办法，便宜。”阿豪没好气地说，把筷子往桌上一扔。

老王嘿嘿一笑，“我天天食堂吃，老板管饭还发钱。你小子，别亏着自己，再这么吃下去，身体要垮的。”

阿豪面无表情，“我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

老王吐了个烟圈，几个圈散开，慢慢晕染进黑暗里，“行吧行吧，你小子有心事，我也看出来了。刚毕业那股子冲劲儿呢，去哪了？”

阿豪盯着电视屏幕，屏幕上是台老掉牙的彩电，雪花点乱飞。他也不知怎么接话，喉咙像是被堵住了。老王说得对啊，他忘了吗？当初挤地铁到公司，顶着黑眼圈也要去听老板演讲，说要改变自己，要实现人生价值。

可现在呢？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，七点多到厂里排队打卡，流水线上站到腿软，晚上九点下工，再挤一个多小时公交回家，然后对着泡面发呆。就这么循环着，攒钱的速度，好像连房租都覆盖不了。

“你说，这钱攒一辈子，够不成首付啊。”阿豪突然冒出一句，声音里透着疲惫。

老王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“你小子要是真想攒，也不是没可能。不过……”他掐灭了烟头，“你得先过好眼前这一关，别总想那些不实际的。”

不实际的？阿豪心里苦笑。他怎么会不知道不实际？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，那些念头就像鬼火一样，怎么也甩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