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刚讲完明太祖朱元璋的发家史，底下就炸了锅。我正襟危坐讲台上，唾沫星子横飞，唾沫星子都快糊到历史教科书那块塑料封皮上了。底下坐着是我带的那个实验性历史班，五十多个学生，男女比例大概是三七开，一个个脸上写满了“你们历史老师今天又瞎扯什么”的表情。这种表情我见得多，自从我把“历史是任人摆布的空白画布”这种歪理塞给他们之后，他们就特别不爱给我面子了。

我清了清嗓子，试图找回一点师道尊严。“好了同学们，今天讲到最后，朱元璋这老小子虽然是农民起义的鼻祖，可他坐稳皇帝位子那会儿，指定没想过，几百年后中国人都要给他跪着磕头……”我张开手比划，想画出大明王朝的赫赫声威。底下传来几声嗤笑，有同学还偷偷在桌肚里刷短视频。我忍了，反手把PPT翻到下一页，上面白字大字写着“朱元璋的消极遗产-文字狱”。

“来来来，重点来了，这帮古代皇帝里头，朱元璋绝对算得上独一份儿，搞文字狱玩儿得是炉火纯青……”我顿了顿，故意压低声音，“我有时候觉得，这老贼是不是偷偷学过密码学，故意用古文那套狗屁不通的禁忌来整治文人。”

正说着，教室门口突然“噗通”一声，有人摔了个狗吃屎，引得全班哄堂大笑。我皱着眉抬头，就看见门口站着个瘦高个男生，脑袋耷拉得跟个蔫了儿的葱似的，手里还抱着一摞书，哗啦一下掉了一地。那男生穿着普通的校服，但眼神有点不对劲，直勾勾地盯着我，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“同学，你没事吧？”我弯腰捡起他怀里那本书，顺手拍了拍他脸，“上课不带书，下课翻白眼啊？”

那男生抬起头，脸上也没啥表情，就慢悠悠地问：“老师，你刚才说什么？文字狱是用古文写密文，还是用文字来杀人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这人反应挺快啊。“两种都有，这老贼就是鸡贼，用一套文字规则来限制另一套文字规则……”我随口解释，顺手把那本书塞回他怀里，“行了，回去吧。”

那男生点点头，又看了我一眼，拖着那堆书，“嗒嗒嗒”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