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，我摸出烟纸，在院子里磕了磕烟袋锅里的烟灰。那玩意儿早没以前劲儿了，掐根没燃过的烟丝都能吸两三口，不过闲着也是闲着，咂摸咂摸烟味儿，看天色，也挺有意思。

"吱呀——"东厢房窗户咣当响了一声，接着就听小满那丫头在喊：“老梁叔！老梁叔！起没起啊？再不起，我这苜蓿都晒蔫儿了！”

我噌地一下坐起来，顺手抄起烟袋，擦了擦鎏银烟嘴上的水珠子。这丫头，睡得跟个猪崽子似的，一叫就炸开锅。不过也好，省得我院子里的那片苜蓿全被我那帮老伙计给薅秃了。

"马上！马上！"我扯着嗓子吼了一声，从屋里甩搭拉地跑出来。刚跨过门槛，就看见小满踩着墙头，弯腰把最后几株苜蓿往怀里兜。那丫头是练过的，三两下就把墙头的青苔蹭得溜光水滑，也不怕摔。我赶紧叫住她：“慢着点！当心滑！”

小满直起身子，沾着草叶的衣角还没来得及拂干净，就冲我做了个鬼脸：“梁叔你起得比鸡还早，不跟你废话，我走了啊！”说着脚尖一点，嗖地一下翻到了对面院墙顶上。

我望着她灵活地几个起落消失在街角，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。这丫头，贼精！早知道她爬墙比我孙子还利索。

转身往屋里走，路过柴房门口，那串还没晾干的腊肉忽然晃了一下。定睛一看，好家伙，少了一块儿！我猛地抬头对墙上一招手：“小满！站住！”

墙头传来熟悉的嬉笑：“哎哟喂，梁叔大清早的吓唬我干嘛？老规矩，苜蓿归你，腊肉归我，天经地义！”

我气得直跺脚。行，你厉害！下次我还跟你说，明年你家猪我给你包了！哼！

可小满那丫头怎么越来越野了？以前哪会这么没大没小的。我皱着眉头叹了口气，转身又要往屋里走。刚迈出两步，忽又停住，抬头望向对面院墙。早上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光，墙头那几片青苔绿得新鲜，像是……像是有人新擦过似的。

不对，我眯起眼睛再仔细看，墙根底下似乎还沾着几片沾了泥的草叶。小满那丫头弯腰那么急着兜苜蓿，爪子不得在地上一撑？可她翻墙比兔子还快，哪还有功夫摸泥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