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头一次觉得，自家老旧的青瓦房，竟然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，而是说，藏了点让人心里发软的小事儿。

那天刚下过一场雨，雨停得猛，墙根底积水倒映着天光，像被泼了洗09色。陈默坐在院里小马扎上，正烦躁地抠墙角那块鼓起的灰砖。那砖头底下，不知怎么长出了一丛野草，叶子和绒球似的头，绿得鲜亮，活像是谁偷偷搁这儿种了盆小葱。他记得清清楚楚，早上出门时，这玩意儿还规规矩矩趴着呢，怎么现在就长成这样了？

正盯着那抹绿发呆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小糯米抱着一团绿油油的东西晃晃悠悠跑进来。“默哥，你看我摘的什么？”

陈默眼睛还没从那块砖头移开，就听见声音响。扭头一看，自家隔壁老王家的闺女，正蹲在墙根那儿，手里还抓着几把……呃，苜蓿草？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格子连衣裙，裤腿上沾了点泥，头顶的发髻歪了，露出细细的脖颈，像只打盹的麻雀。

这姑娘，十五六岁，大名叫王语，平时总爱穿白色或蓝色的衣服，像块洁白的云。可今天不知怎么，穿着格子裙，倒像是把那抹墙角的青草给穿在了身上。

小糯米晃着手里的苜蓿，仰着小脸：“默哥，好看不好看？我爬墙摘的，它们都长在隔壁院墙头呢，软软的，还香。”说着，她还凑近了点，像是要用草梗擦掉脸上哪里蹭到的灰。

陈默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。这丫头，上次的蒲公英，昨天的野薄荷，今天又是苜蓿……她家隔壁的王家，除了老两口，就她一个姑娘，怎么对这些野草情有独钟？而且，她家院墙比自家高了一截，她是怎么上来的？每次她跑来告状，说隔壁的小狗又叼了她的布娃娃，或者抱怨自家老王头又喝醉了说胡话，陈默都纳闷，这丫头怎么配合着院墙上的藤蔓，就能翻进自家院子？

“好看。”陈默含糊应了一声，视线还是没离开那块长草的砖头，“怎么又爬墙了？你家墙头不好爬吧？”

小糯米不服气地撅起小嘴：“哼，隔壁那墙头没功夫，他们家墙头特别好爬！就是有点……有点滑，我差点摔了。”她小声嘀咕着，手里还不忘揪着几根苜蓿，递到陈默面前，“默哥，你要是舍不得，我给你送点过来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