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刚冒头，东边的天亮得老早，映得街边的灰瓦都蒙上了一层金边。老王背着个半旧 半新的帆布包，正磨磨蹭蹭地往城门口挪。这兵荒马乱的年头，出门就得看脸色。他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纸条，心虚得很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纸条是昨夜摸黑塞到他包里的，字迹潦草，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，底下只有两个字：“情报”。老王咽了口唾沫，后脖颈子一阵发凉。他不是什么英雄好汉，就是个在乱世里求口饭吃的跑腿的，这纸条要是落在北边队那帮板儿爷手里，他这条小命怕是得交代在这儿。

城门口守卫森严，荷枪实弹的士兵瞪着铜铃般的大眼，把过往行人翻来覆去地摸。老王心里把八百遍菩萨号。他躲闪着巡逻的士兵，拐进旁边一条窄巷，巷子又黑又窄，臭气熏天。他刚要放慢脚步，后脖颈又麻了，有人在他尾巴后面拽。

“妈的！还跑！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巷子深处炸响。

老王猛地回头，只见一个穿着夹袄、腰里别着把匕首的小个子正瞪着他。小个子脸上横一道疤，左眼斜吊着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。老王吓得腿肚子直转，刚想装死，小个子一伸手，把他拎了起来。

“裤兜里啥玩意儿？”小个子用膝盖顶住老王的腰，厉声问道。

老王吓得魂飞魄散，哆哆嗦嗦掏出那张纸条。小个子一把抢过，眯着眼睛扫了两眼，突然咧嘴一笑：“嘿！老兄，你也来送人头了？”

老王这才看清，这小子右脸上也有一道疤，一模一样。他心里稍稍安定几分，这乱世里，能遇上个同样在刀头舔血的人，总比遇上那帮北边队强。

“我……”老王刚想解释，小个子突然把纸条往空中一扔，“啪”的一声，碎成了瓣儿。

“这老东西，过期货了。”小个子一脚踹在老王屁股上，“滚！再让我看见你，老子的匕首可不认人！”

老王屁滚尿流地逃出去，一路狂奔，直到跑出老远，才敢回头。看着身后小巷子里两团黑影消失在浓雾里，他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。这才知道，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，别说送情报，连活着都难。他摸了摸怀里，发现除了那把揣得紧紧的螺丝刀，空空如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