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头黑得跟蹲茅房似的，李卫国扯着嗓子嚷嚷：“他娘的，还能不黄？今儿这鬼天，刮风还跟撒狗毛似的，灯一灭就啥也看不着，摊子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，连根葱都影儿没有。”

他骂骂咧咧扒拉拉煤油灯，灯芯子没油，火苗子跟个蔫儿苗似的。黑暗里头，几样宝贝疙瘩倒是挺扎眼：几包刚从乡下收来的山野菜，顶着水灵灵的绿；还有一捆捆晾干的野蘑菇，颜色深得跟墨汁似的；角落里躺着几把刚修好的竹筛子，边缘还沾着点泥点子。

李卫国揉了揉眼皮，这摊子是他这几日的心血。前脚刚从乡下摸回来这几样宝贝，背着一身泥，腿都跟灌了铅似的。乡下人管这玩意儿叫“山神爷赏饭”，纯天然，没打药没施肥。可李卫国知道，城里人讲究“土得掉渣”，可就是有人买账。

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半块冰凉的大垒砖，砸开，里面是半瓶煤油，刚够再亮一小会儿。天色怎么这么阴啊，晦气。他心里嘀咕，明明是初夏，可寒风刮得跟要下雪似的，把人冻得骨头直哆嗦。

正烦着呢，街口“噔噔噔”来了辆胶轮大马车，车夫吆喝：“赶路的，县城北门，三毛钱一趟！”马车上跳下来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人，领头的约莫四十来岁，国字脸，挺着个将军肚，手里还把玩着一个很旧的搪瓷缸子。

那干部瞅了瞅李卫国的摊子，眉头一挑：“卖啥玩意儿？土得掉渣。”

李卫国心里咯噔一下，来了！他赶紧堆起笑：“同志，您瞧瞧，这都是山里刚摘的野菜，没打药，纯天然！还有这蘑菇，野生的，香着呢！”

那干部“嗤”一声笑了：“野菜？城里人谁稀罕这个。瞧瞧这玩意儿，脏兮兮的，还带泥巴。”他伸手就要去扒拉那堆野蘑菇。

李卫国手疾眼快，赶紧抓过那堆蘑菇：“同志，这蘑菇可不能碰，泥一碰就烂了，保证新鲜！”他心里头怦怦直跳，这要是被轰走了，这几日的心血可就白费了。

那干部明显是懂行的，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蘑菇，点点头：“行吧，给你两毛钱，拿走。”说着从怀里掏出两毛钱，塞到李卫国手里。

李卫国手一抖，差点把钱掉地上。两毛钱！在五十年代，这得吃多少粮票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