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黑得跟蹲茅房似的，李卫国扯着嗓子嚷嚷：“他娘的，还能不黄？今儿这鬼天，刮风还跟撒狗毛似的，灯一灭就啥也看不着，摊子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，连根葱都影儿没有。” 他唾了一口唾沫在鞋底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脖子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琢磨今儿到底是怎么把事儿搞砸的。

摊子是白搭了，这点他心里有数。但光算账不提升，他还不是个傻子？李卫国把那盏用了快半月的煤油灯翻出来，灯座缺了个角，煤油咕噜咕噜地冒烟，却挤不出一点光亮。他叹了口气，坐到小板凳上，后背贴着冰凉的墙根发呆。

今儿上午，他吆喝得嗓子冒烟，腿站得跟麻花似的。刚支好摊子，那帮穿绿军装的就开始围着，闹哄哄的，全是些半大孩子，没一个当真买他这点东西的。最后还跟个欢喜冤家似的，推搡了半天，他好不容易把那堆废品拨拉到一边，想清出点地儿放点刚瞅见的新奇玩意儿。

谁知道刚铺开没两下，那风“嗖”地一下就卷过来了，煤油灯吹灭了，那帮孩子愣了一下，哄笑着就散了。他急得满头大汗去找火柴，找遍了身上兜也没找见。等好不容易摸出个半拉火柴棍，风又“呼”的一下给吹了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李卫国换了种语气，声音里带了点恨铁不成钢，“这帮小兔崽子，捣乱就完了，还把我的营生给毁了。这要是搁以后，非得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不可。”

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有个尖细的声音喊：“喂！里面有人没？买点啥？我这儿有小人书，还有刚出炉的糖块儿！”

李卫国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睁开眼。这声调，这架势，哪个不认识？他站起身，揉揉眼睛往门口瞅去。

门外站着一个高挑的姑娘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上面还沾着点墨迹。手里挎个竹篮子，上面盖着块油布，看不清里面装的神圣，但那股子吆喝的架势，一看就不是吃素的。旁边还立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，穿着件半旧的干部服，Aktiv，正一脸不耐烦地跺脚。

“借光，问下里头……”姑娘清了清嗓子，往里探头，嗓门不大，但特亮，一下子就穿透了黑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