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国把那盏油灯往桌上一顿，灯捻“噗”地一灭，屋里顿时黑得像地窖。他抄着手在门槛上趔趄了两步，猛地一拍旁边那块缺了角的水泥凳子，“我靠！”

这凳子他跟它较上劲了，知根知底。就他这身高，坐上去腰得佝偻着，站起来得先扶两下。可今儿个，这凳子跟他作对似的，他刚一屁股坐下，一条腿底下就塌了！哗啦一声，带倒了他面前那碗凉得能结冰的糊糊。

李卫国一个趔趄差点没把灯给踹了。那油灯就搁碗边儿上，灯罩是去年冬天自家糊的，透着一股子向阳草的气息。他手疾眼快，的铁钩子勾住灯罩，才没翻。他没生气，反而嘿嘿笑了两声。

“嘿，老伙计，还跟我玩滑头啊！”他咧着嘴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水泥地上了。这大冷天的，糊糊揣兜里趁热乎还能啃两口，凉了就跟嚼泥巴似的，吃啥劲儿。

他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凉的地上，跺了跺脚，骂骂咧咧：“早跟你说了，今儿个该搭把火柴了，你跟我装傻！”

其实也不是故意不搭，是没想到今天这碗糊糊会凉得这么快。今儿个天冷，他起得晚了点，磨蹭到晌午，互助组的大锅都灭了火。别人家都端着刚出锅的稀粥，他手里这碗，纯粹是早上瞎照应，想着兜里揣着两毛钱，买个油条吃，结果钱揣兜儿里捂丢了，出门时顺手抓了把麦糊子回来。

互助组规定，社员上工挣工分，这碗糊糊算顿午饭。谁家没粮定量，就指望互助组的这点接济。可这接济，也跟嚼蜡似的。李卫国揣摩着，想弄点别的法子，财路得自己开。

正琢磨着，院门口一阵骚动。几个穿着靛蓝棉袄的丫头媳妇，呼啦啦围在王婶家窗户前，叽叽喳喳的。

“我说三婶儿，今儿个晒谷子呢，咋回事啊？光晒玉米粒儿啊？” “是啊，二叔家那几口袋红薯，咋没见动静？” “我瞅见……瞅见……”

李卫国把刚包着糊糊的布兜儿往墙角一甩，迈步就往外走。他得去王婶家瞧瞧。王婶家有两袋红薯，个头大，块儿多，今儿个没见动静，估摸着是打算拿去卖了。

他嘴里嘟囔着：“卖红薯啊，得赶紧去，这玩意儿能放几天？”

刚到王婶家门槛，就听里面传来一声咋呼：“哎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