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黄仰天长了个响屁，然后翻了个身，把那片沾了牛粪的草料踢得更远。身上骨头像柴火堆似的，沙沙响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这身子骨，怕是熬不到下一个黎明了。

村口的老李头弯腰捡了个牛粪蛋子，对着老黄的方向啐了一口：“老不死的东西，拖累村头那群犟驴干活呢！”

老黄没反应，就喘气。他是村里年纪最大的牛了，犄角磨得发亮，眼神浑浊，犄角旁边还结了个不愈合的疤，那是二十年前跟一头野猪干架留下的。好家伙，当时他觉得自己能跟直升机斗智斗勇，最后的结果是——一头猪叼走了半边屁股肉。从那以后，老黄就蔫了，成了村里最怂的牛。

今天不一样，老黄觉得自己真他妈要挂了。昨天啃草的时候，一颗草籽卡在喉咙里，咳了三天，喉咙里像塞了个破麻袋，堵得慌。今早起来，腿一软，就瘫在这儿了。村长说请了郎中，但郎中皱着眉头，捋着胡子看了半天，最后摇摇头走了，只留下一句：“时辰到了。”

老黄听完，眼皮子一闭，心想，行，那睡吧。

这念头一起，他就觉得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。迷迷糊糊的，他飘起来了，不是飞那种，就是身子轻飘飘的，像根草叶子，在夜空中飘。月亮挺圆，亮堂堂的，洒他在身上，浑身冰凉。

“别浪了，老黄，回家睡觉。”他心里对自己说。

可他飘啊飘的，没朝村子方向去。不对劲啊！老黄心里嘀咕。他是往哪个方向飘呢？他扭头看，草叶在手里一捏，指缝里漏出的月光晃得他眼疼。他这双老眼，年轻时能看穿三层树皮，现在倒好，得眯缝着。

再一扭头，他吓了一跳。

什么东西？

月光下，前头蹲着一只狐狸，毛色金黄，跟火炭似的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。那狐狸不说话，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他。

老黄心里一紧。好家伙，遇上妖兽了！这年头，哪天不得碰上个什么鸡犬升天的小妖，专门抓牲口吃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犄角微微发颤，那疤疼得他龇牙。

狐狸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嘴白牙，跟刚啃完萝卜似的。

“老头子，挺抗造啊，都飘到这儿了。”

老黄一愣。这狐狸……会说话？还知道他“老头子”？

“你是……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