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杂乱地敲打在青石板路上，震得许晚额角的伤隐隐发疼。她缩着脖子，尽量往墙根旮旯里钻，怀里却死死抱着一碗看不清颜色的稀粥，碗底沉着几块干硬的黑炭似的的东西，不知道是什么野菜杂着什么虫子。

刚过晌午，京城的暑气像化不开的热油，烤得人皮肤发痒。许晚快步穿街过巷，只想赶紧找个小茶馆的角落，把碗里的东西囫囵吞下。她今天格外急，上午在旧书摊淘到一本《诗经注疏》，里面夹着一张字条，说是城东秦府求人帮忙，给写几副春联，时辰急，报酬厚。

秦府……许晚心头一紧。那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府邸，据说那位秦三公子更是出了名的不好惹。可眼下她手里紧 tight 的三个银子，够她半个多月吃食，不干白不干。抿了抿有些发涩的嘴唇，她想起被卖到南边窑厂时，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，胃里一阵翻搅。

转过一个街角，许晚正要钻进一条逼仄的小巷，忽然迎面一阵香风，还夹着淡淡的药味。一个穿着玄色锦缎长袍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，“咯噔”一声。男子勒住缰绳，低头看去，目光恰好撞上许晚。

四目相对，那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，随即又舒展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淡淡道：“让开。”

许晚被他马匹的压迫感震慑，脚下一个趔趄，怀里的碗立刻朝他那边歪了过去。那男子似乎没料到，反应极快地侧身避让。碗里的稀粥泼了他半身，炭灰般的黑色颗粒溅在他素白的袖口和腰间。他回过头来，目光落在许晚那张瘦得让人心疼却倔强的小脸上。

“走路不看路，还是故意？”男子声音清冷，听不出喜怒。

许晚被他盯得心里发毛，低头狠狠咬住嘴唇：“我……我赶时间。”她本想道歉，可一看这男子的派头，又觉得没什么必要。谁让他自己没看清路，还怪她？她都快饿死了，哪有空管他这闲事。

男子看着她倔强的样子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赶时间的人很多，未必都这么没眼力见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秦府在东，往那边走，别再靠近这些小巷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看她，翻身下马，命人备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