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死了第二天，林小锦把眼泪鼻涕擦干，跟着三个舅舅拖着大Boxes回乡下。

她妈家在镇子西边，弄堂口那棵老槐树还在，就是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缺了半边。小锦锦蹲在门槛上，看着灰扑扑的墙壁，突然说：“舅舅，我不要住这里。”

七十岁的林奶奶走出来，花被套剥松了层，露出脑后的青筋，嗓门却响亮：“小丫头就是个馋猫，等着舅舅给你买糖吃。”

她大舅舅林建国，国营厂老工人，说话直来直去，此刻正指挥人往屋里搬东西，汗浸了工作服前胸一把。他头也不回：“哭啥，哭能让钱长出来？”

二舅舅林建军，去年才下海做生意，西装料子新得发亮，被舅妈拎着往屋里塞红糖蛋糕，嘴上还念叨：“小锦锦乖，以后想吃什么，跟舅舅说，咱们城里开饭店，啥都有。”

小锦锦瘪嘴，五岁半的岁数，道理不懂，但她知道那两个舅舅不是好东西。上次去城里玩，她偷偷抓了两只蛤蟆放裤兜里，结果被二舅舅发现，硬是拎到菜市场还了人家。大舅舅那时候正喝茶，笑得龇牙咧嘴：“小屁孩懂啥，快放下！”

三舅舅林建文，年纪轻轻就当老师，戴着金边眼镜，此刻正蹲在墙角擦墨汁，闻言推了推眼镜：“小锦锦，舅舅以前也调皮，不过后来知道错了。”他顿顿，看着小锦锦瘪着的嘴，声音软下来，“以后谁欺负你，舅舅帮你撑腰。”

林小锦挑眉，小手一挥：“哼，知道了啦。”

林建国对着她翻白眼，大嗓门嚷嚷：“快别闹了，东西都搬不全了。”林建军塞给她块蛋糕，眼睛在她红扑扑脸上溜一圈，“走，小锦锦，舅舅带你去新家看看。”

新家是镇子尖儿上的二层楼，玻璃幕墙亮得晃眼。林小锦被林建军搂着，看着二楼阳台上那盆金钻，眼珠子都亮了。她踮脚伸手指：“舅舅，我想浇水。”

林建军板着脸：“知道金贵吧，这叫风水，懂不懂？小屁孩别瞎动。”可手指还是下意识往后挪了挪。

林小锦撇嘴，小脚跺了跺，刚想发作，楼上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：“建军！你买那盆花给小锦锦了？！”是林建军的媳妇王美丽，嗓门比谁都大。

林建军脸色一僵，连忙搂着林小锦下楼：“妈，我就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