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二蹲在乌鸦岭的茅屋门口，叼着旱烟袋，看着眼前蜿蜒入云的山道出神。这天儿，潮得邪乎，山下的杏花村怕是早就开得热闹了，可这儿，连棵耐寒的野杏树都见不着。他就坐这儿等着，等一个人来送死。

他爹死的第二天，白眉就来了。那老头儿五大三粗，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疤，唯独眉骨上长着三根白毛，晃眼得很。他爹当时正在山里打猎，碰上白眉带着三个狗腿子，抢了他刚打到的一头野猪。白眉说了声“够意思”，野猪就归他了，他爹推辞两句，那白眉的手下就把他给砍了。

白眉走了之后，阿二在坟前蹲了三天三夜，烟袋锅子磕得烟灰都冒白烟了。他爹临死前，盯着他看了半天，嘴动了动，没说出声，最后指了指窗外连绵的黑峻山，又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道口子。阿二当时就红了眼眶，不是嚎丧的泪，是实打实的恨。

这三年来，阿二没白蹲着。他爹教他的几手三脚猫武艺，加上自己琢磨的狠劲儿，现在手里能抡开那把落满灰尘的朴刀了。不过阿二也知道，就凭这，也够呛。白眉是响当当的人物，传说手底下有十几个兄弟，都是硬茬子。

今天，腿子张来了。腿子张是阿二“结拜”的兄弟，当初要饭时认识的，比他大五岁，人送外号“一条腿”，因为他当年被仇家打折了右腿，养好之后使枪使刀倒成了个高手。腿子张耳朵尖，知道阿二这事儿后，特意从百里之外的杏花村赶来看热闹，顺便帮帮忙。

“二弟，别晃神了。”腿子张拍了拍阿二肩膀，嗓门粗得像公牛，“白眉那老狐狸肯定绕着道儿来，咱们得等他自投罗网。”

阿二吐了个烟圈：“等着呗，他总得来查他爹坟吧。”

“他爹坟？”腿子张愣了愣，“你……”他突然反应过来，“啊，你爹是白眉杀的？那你还等什么？”

阿二没说话，继续盯着山道。腿子张是个实在人，这会儿也明白了，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有他在一天，你心里就一天不得安宁。那家伙迟早会回来的，咱们就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远处传来马蹄声。声音不大，但在这寂静的山里，格外清晰。两人同时站了起来。

阿二抄起朴刀，刀身在地上重重砸了两下，发出“呛啷”一声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