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汉慢腾腾地坐起来，布满老茧的手颤巍巍地拿起窝窝头，咬了一小口，味同嚼蜡。他看向翠花，眼神复杂："翠花啊，爹知道你心里苦，可这日子……唉。"

翠花没有接话，她知道多说了只会让老汉更难受。她默默地舀了一勺汤，野菜在滚水里打着旋儿，几颗米粒漂浮在上面。"爹，喝点汤暖暖身子。"

隔壁床的翠花婶子探过头来，她的眼睛又红又肿，像是没睡过觉。"翠花啊，听我一句劝，何家的地你想种，我给你搭把手，这钱的事……"

"婶子！"翠花打断她，声调不高，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气，"钱的事你甭管。"

王老汉突然把窝窝头往桌上重重一放，桌子发出"咚"的一声闷响。"翠花！"他低吼，"你这是图什么？何家那浑小子欠的债，迟早要连本带利还！"

翠花沉默着拿起笤帚，开始打扫院子里的落叶和杂草。榉树叶旋转着飘落，有的落在她沾满泥点的布鞋上。她蹲下身时，听见老汉叹气："你说你娘在的时候……"

这个话题让翠花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："娘在的时候不也过得紧巴巴？咱们家祖上三代不都是这么过来的。"

翠花婶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，"我有块地头，就在河滩边，今年收成不好也没人要。你要是愿意，先借给你用。"

翠花犹豫了一下，接过布包，里面的种子硌得手心生疼。她数了数，有五十多粒黑豆，还有一小把绿豆。"婶子，这地要是种出了收成，我还你双倍种子。"

就在这时，院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翠花抬头，看见何三狗领着一群人站在门口，为首的正是何大壮。何大壮穿着新做的绸缎衣裳，油头粉面地打量着这片破败的院子："哟，这不是王翠花吗？听说你要种地？我这里正好缺个苦力。"

翠花的心沉了下去。她知道何大壮的院子刚翻修过，正需要长工。可那活累得人骨头散架，一天不过挣几个铜板。她清清嗓子，声音不大却很稳："我要自己种。"

何大壮嗤笑一声，"好大的口气啊。我告诉你，何家这片地，没有我的允许，谁也别想动。"

翠花突然觉得气血上涌，她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