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·沃雷利子爵把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请愿书又折了折，手指头在桌上叩了叩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对面，蒙马特那帮画匠代表，一个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，像一群被勾了魂的鹌鹑。

“子爵大人，”为首的那个秃顶画匠，名叫古斯塔夫，声调尖得像是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，“我们不是来要钱的！是真的想搞艺术！自由！不是像那些宫廷画家一样，画个屁股都不得好死！”

德·沃雷利子爵呷了口茶，慢悠悠地道：“古斯塔夫先生，您这话说的，谁不想要啊？问题是，您这‘自由’，怎么实现？您指望城里的富豪老爷们，一个个跑到您那破棚子底下当 Vecchio ① 吗？得，就算他们乐意，您那破画能值几个钱？”

空气一下子就凝滞了。子爵的话像根冰锥，直直插进这些画匠的心窝子。是啊，他们的画，在别人眼里也就是些不入流的涂鸦。要钱？凭什么？他们连肚子都填不饱呢。

“可……可我们也是有才华的！”另一个 彼得罗·瓦伦蒂尼 ② 站起来，手舞足蹈的，“您看我的画，人物栩栩如生！色彩，色彩是灵魂！”

子爵没搭理他，自顾自浏览着手里的资料。“才华？”他咂咂嘴，“蒙特圣日耳曼大道上的那些咖啡馆，难道没才华？他们的本事，是能把酒卖得让人心满意足。您们的才华呢？画出来的东西，除了让您自己爽一把，还能干嘛？”

彼得罗气得脸都红了，指着子爵的鼻子：“你……你根本不懂艺术！”

“我懂不懂不重要，”子爵摆摆手，身体微微后倾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，“重要的是市场懂不懂。现在巴黎最缺啥？不是那些金碧辉煌的宫廷画，是老百姓看得懂、买得起的东西。您们要是非要在破布上画基督，那就算了，别浪费我的时间。”

子爵的话像炸雷一样，在屋子里轰鸣。那些画匠代表们彻底蔫了，你看看我，我看你，眼圈直红。他们没想到，自己辛辛苦苦折腾半年，到头来就这结果。嘴上喊着要艺术自由，可真到了要饭的时候，就露出了原形。

“那……那我们……”古斯塔夫试探着问。

“没什么可谈的。”德·沃雷利子爵合上文件夹，起身往外走，“你们还有最后的机会，把那些破画收起来，回去好好画画‘生活’，能卖的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