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休书与我无瓜葛

李桂花手心里全是汗，隔着粗布能摸到那柴刀木柄都凉了半截。树荫底下男人说话慢悠悠，像忘了看她的反应似的，又问：“怎么不答话？要么卖了我，要么你卖。” 这话听着像抬价，可李桂花哪敢多想。她赶紧点头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：“卖，卖！您给多少？” 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，伸手从贴身怀子里掏出个碎银子，搁在脚边：“这个数，还要看货色如何。” 李桂花眼睛都直了。这碎银子虽然不多，可擦得锃亮，一看就是正经人家出来的。她今天半筐松花蛋，就为凑够给小宝买秋裤的钱，这要是卖了……嘿，够买好几条呢！ 可转念一想，这男人堵在这村口卖东西，不像寻常生意人。他手里还拿着把……扇子？墨绿色的，雕着细碎花鸟，扇骨是沉甸甸的木头，握在手里凉飕飕的。李桂花好奇，忍不住多瞥了几眼。 男人似乎察觉了她的目光，把扇子往旁边地上一顿，又自顾自扯着嗓子吆喝：“松花蛋嘞！自家养的土母鸡下的蛋，个顶个的大！” 李桂花心里咯噔。自家养的？谁家鸡下蛋能这么个头，还这么贵？她再仔细瞅那扇子，发现扇面上隐约有金线绣着俩字——“子衿”。 子衿……这可是读书人的玩意儿！眼前这男人，是哪路神仙？ 正胡思乱想，旁边树杈上突然扑棱棱掉下个人来。是个梳双髻的小丫头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袄，脸上带着哭腔：“三公子！您可算回来了！您可知，魏氏那老虔婆，硬逼着我爹去给她家当长工，还说……还说要把我的凤冠……”小丫头说着捂脸哭得更凶了，那头乌黑的长发都扯散了。 树荫男，哦不，三公子闻言眉头紧锁，几步上前扶住小丫头，沉声问：“可知那老虔婆说了什么？” 小丫头泪眼汪汪地抬头，指着远处篱笆墙：“她说，若是不去，就要烧了……烧了我爹攒下的稻种！还有……还有休书！休了她！” 休书？李桂花心头猛地一跳，下意识握紧了柴刀。她想起前几日，隔壁王婶子哭哭啼啼说的，说她家婆婆动不动就扯着丈夫的腿，非要一张休书不可。那婆子说，男人娶进门是迟早的事，可女人不能白便宜了他家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