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门，就听见里头嗡嗡嗡的，像一窝刚出窝的麻雀。我吸了吸鼻子，这股混合着蜡笔和尿不湿的味道，啧，真够挑战我那常年被写字楼空气熏陶的鼻子。

"爷爷！"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
"哎——"里头传来一声略带颤音的应答，脚步声噔噔噔加快了。

片刻后，门口就站着一个老头。嗯，就是我的老祖宗。今天这身打扮，还是那件藏青色中山装，不过明显新旧程度不同，袖口和领子都磨得发亮。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小旗子，旗杆是个简易的竹竿，都快被他捏弯了。

"孙子来了啊。"老祖宗脸上挂着标准的中老年笑容，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花。可我盯着他那双永远带着点戒备的眼睛，总觉得这笑容底下，藏着点啥。

一进教室，果然，那热闹劲儿就扑面而来。小桌子小椅子一溜排，上面贴着歪歪扭扭的名字标签。几个小家伙正围着中间那个最高的小滑梯吵吵闹闹，有个扎黄毛辫子的小丫头正使劲往里拱，差点把后面一个穿红衣服的小胖墩挤下去。

老祖宗站在教室门口，手还悬在半空，像个预备役士兵。他往里瞅了瞅，眼神在黄毛丫头和红衣服小胖墩之间转了转，最后落在墙角那个正安静画画的小男孩身上。

"爷爷！"黄毛丫头看见他，眼睛一亮，几步冲过来就抱住了他大腿，小手还抓得死紧。

老祖宗一愣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脸上有点红，嘿嘿笑了两声："哎呦，我的乖孙女啊，爷爷来看你了。"

红衣服小胖墩见状，也嚷嚷着："爷爷你看我！我滑下来了！"

老祖宗赶紧走过去，一边拍着小胖墩身上的土，一边往滑梯上看，嘴里还不忘安慰："没事没事，慢点慢点，知道保护自己了，不错不错。"
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这场面，心里直发毛。我爷爷，那个当年在酒桌上说句话就能让满桌子人腿肚子发抖的老爷子，现在天天得应付这帮吵吵闹闹的小屁孩。他画的那面旗子就别提了，歪得像刚从枪里钻出来似的，上面的五颗星星像是被谁拿手抓过一遍。

"爷爷，爷爷！"就在这时，那个墙角画画的男孩推着他手里的画跑了过来，小脸脏兮兮的，但眼睛亮晶晶的，"爷爷，你看我画得怎么样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