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我们不散

老王哼哧哼哧爬下床，脑袋嗡嗡的，跟灌了铅似的。刚晃着趿拉鞋走到门口，就听见翠花在里屋炸雷似的喊：“老王！老王你给老娘站住！” 老王脚底下一个趔趄，差点又翻回去继续躺。他慢吞吞转回头，小声嘟囔：“咋了？大清早的，大惊小怪的。” “咋了？”翠花披着件脏兮兮的的确良衬衫，从被窝里伸出一双黑眼圈儿，指着门口，“你啥时候学会偷懒不叫响了？今儿个煤球儿车又没来！你说你个正经男人，这点事儿都办不好，要你何用！” 老王：“……” 他想说煤球儿早被他在煤堆里埋了吧，但看着翠花那炸毛的样子，嘴巴张了张又咽回去了。这婆娘一被气，能从早上吵到晚上，他省力气，咱也得配合不是？ “咳，”老王清了清嗓子，走过去，伸手想拽翠花出来，“要不……咱再等等？看新闻里说了，最近煤紧张，可能要调整。” 翠花一把甩开他的手：“等？等你等？你等着见阎王吧！今天没火，看谁不顺眼！” 她跺脚，“走！我自己去弄！” 说完扭着腰就往外走。 老王“哎”了一声，赶紧跟上去。翠花这脾气上来了，谁说理谁错。他一边跟着，一边嘀咕：“煤球儿我真埋好了，埋得还挺深……怎么就煤球儿车不来了呢？该不会是……这是要调国营澡堂子了？” 他越想越有可能，要真调整了，那他这懒人日子就更舒坦了！澡堂子人多，搓背累得慌，在家躲着多好。 到了村口，果然不见那黑黢黢的煤球儿车。几个老娘们儿正聚在一堆唉声叹气。 “我说大春，你家老秦该不会是又把他那份煤藏起来了吧？”一个脖子上落满煤灰的婆娘问道。 “谁知道呢！”大春媳妇翻了个白眼，“我男人说了，省着点，明年再买。” 明年？明年他们家那点工分够买多少煤？ 老王挤进去，小声问：“大娘们儿，煤球儿车……今儿个真没来？” “真没有！” “咋回事啊？” 正说着，远处一个骑破自行车的男人骑着辆吱呀作响的“飞鸽”，慢悠悠地晃了过来，车上插着块牌子，上头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：“个体运输 李柱诚李师傅”。 “哎哟！”翠花眼睛一亮，“是李柱诚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