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好像要下透了。小芳回头看了眼阿哲，伞小得可怜，他这都偏了多少，手臂上的雨水都看不清了。她把伞往中间挪了挪，阿哲没动，就由着她。

“你家店还开吗？”阿哲嘀咕着，脚下的步子不快不慢。

“嗯，开呢，就我自个儿。”小芳应着，声音闷闷的，像在雨里泡着的棉花。

“生意怎么样？”阿哲又问，手插在裤兜里，冰凉的雨水顺着指尖往下灌。

“一般吧，就街坊邻居买点零碎的。”小芳顿了顿，加了一句，“不像你现在，在大城市混得风生水起。”

阿哲没接话。他不是混得风生水起，是累得像个狗。每天在写字楼里爬格子，应酬喝酒，为了那点钱把自己榨得干干的。老家的小院，是他唯一的喘气地方。

“你以前不是老是念叨着想开个小店，守着家？”小芳突然开口。

“是啊，那时候年轻，傻乎乎的。”阿哲笑了笑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现在倒好，连个家都回不常了。”

两人拐进老街里。路越来越窄，石板路都坑坑洼洼的，雨水在里面积成了小水洼。小芳家就在最里面，墙皮都有些发黑，院子里的枣树也歪歪扭扭的，像张牙舞爪的老怪物。

“来了。”小芳站住脚，雨声太大，她不得不扯着嗓子喊。

阿哲把伞收起来，雨水哗啦一下全倒在了他身上。他甩了甩头，水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小芳赶紧又把伞撑到他手里，两人都笑了。

“快进来吧，外面冷。”小芳推开门。

一股混合着草药和潮湿泥土的味儿扑面而来。屋里光线暗暗的，小芳妈正坐在门槛上择菜，看见阿哲，愣了一下，眼神有点飘忽。

“妈，这就是阿哲。”小芳赶紧介绍。

“哦，阿哲啊……”小芳妈慢吞吞应了一声，手里的活计没停。

阿哲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他和小芳妈只在高中同学录上见过，那时候小芳妈刚离婚，一个人带着小芳过苦日子。他现在西装革履的，和小芳妈这身打扮，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“家里坐。”小芳妈把水盆往旁边一放，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子。

阿哲坐下时，身上的雨水把椅子上的灰尘都打湿了。他尴尬地笑了笑，想说个什么笑话活跃气氛，却发现自己一张嘴就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