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告别工地

王磊甩了甩手中的黑砖，指甲缝里还夹着刚才搬运时沾上的泥点子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跟地上的砖头一样，都没什么活气。 "最后一趟了，"工头老张叼着旱烟杆，眯着眼看着对面的摇摇欲坠的居民楼，"明天你们休息，咱们班拆这个小破楼，又是三天不见天日。" 王磊不吭声，把砖往板车上又摞了摞。五一假期刚结束，厂里补了两天班，这天晚上就轮到他跟着工友们都去送砖。楼下的澡堂子还没关，热气混着汗味儿往上冒，几个工友的谈笑声透出来，带着各自家乡的口音。 "磊子，歇两天考虑考虑，"老张的徒弟小李凑过来搭把手，"我表哥在小区当保安，工资高得多，不用风吹日晒。" 王磊没搭理他，心里却在盘算。手头还有一千块块钱，够交下个月房租水电的。再挣点，得攒够首付，十万块，咬咬牙是能凑起来的。可送砖这活儿，手指头都被磨出茧子，腰也直不起来了。 "行了行了，"工头老张吼了一声，"没个赶工的劲儿，老板不骂才怪。" 王磊点点头，吆喝着板车往前走。夜色渐浓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细细的，路上行人稀疏。路过一个网吧门口，玻璃门映出里面亮着的招牌，"王者网吧"。王磊的脚步顿了下。 "哥们儿，"小李喊住他，"要不上去坐坐？我卡里还剩点时间。" 王磊摸了摸兜，里面空空如也。他摇摇头："不了，还得去送最后一趟。老张说，少一车他扣钱。"说罢，调转板车往运砖车来的方向走去。 砖厂在郊区边缘，几排棚户区似的工棚，王磊住的就在最东头，窗户外头能看见远处城市的霓虹灯。他坐在简易的木床边，桌上放着一本皱巴巴的《小说创作指南》，是他在二手书摊淘来的，借了五块钱。 "这玩意儿能当饭吃？"工友老赵进来，嗤笑一声坐到王磊旁边，"我看你就是瞎折腾。"他手里还拿着两瓶啤酒。 王磊没接话，翻开书翻到一段写着"人物塑造"，小本子上还划了红线。他最近在写一本小说，主角是个和他在工地上干活的青年。写里头的对话时，他总得先想想工友老赵他们说话的调调。 "再过两年，"老赵把啤酒倒进杯子里，"我就退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