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江山不及你眉黛

云娘数着地上的花纹，眼角的余光却没停着。廊外的沈知意，那身明黄旗绢的帷幔，在午后的日光下晃得人眼晕。她手里捏着块团扇，却半天没打开，像个木偶。云娘心里直打鼓，这位大小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。 “云娘，”内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吓了她一跳，“夫人说，让你过去伺候用茶。”云娘赶紧拍拍手上的灰， máximo应了一声，脚底下却磨磨蹭蹭。 廊下的沈知意动了。她慢悠悠地拉开团扇，轻风一吹，露出半张脸。嘴角那抹笑依旧邪乎，像淬了毒的糖。“云娘来了，”她声音甜得发腻，“本姑娘算着日子，你身子弱，该歇歇了。”云娘心里咯噔一下，这阴阳怪气的调调……是要敲打自己呢？ “瞧瞧你这绣鞋，都磨秃噜了，”沈知意晃晃扇子，扇风直刷云娘脸，“昨儿个东院张嬷嬷的鞋，才穿了三天。你这是……跟着本姑娘混，连手艺都学不全？” 云娘气血上涌，想反驳，可对上那双眼睛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沈知意这招“扮可怜”，每次都管用。她刚来沈府那会儿，见小姐对丫鬟苛责惯了，以为这是个勤恳的机会。结果呢？小姐穿新鞋的次数，永远比她伺候的时间多。 “奴婢……奴婢手笨。”云娘低下头，耳朵红得跟苹果似的。 “哼，”沈知意嗤笑一声，扇子停在半空，似笑非笑地盯着她，“本姑娘前几日路过你房里，看见你熬夜在炕桌上画着什么，墨迹还没干呢。”云娘一哆嗦，连忙摆手：“奴婢……奴婢画的是东西。” “哦？画东西？”沈知意挑眉，“京城早传遍了，沈小姐要重开画坊，广纳贤才。谁不知你云娘，当年还是你爹的得意弟子？怎么，现在改行伺候人，就不愿再提从前了？” 云娘登时脸白了。她爹是前朝画状元，早些年病逝，留下她和几个婆子。家道中落那会儿，她才八岁，死活不肯丢脸，偷学画技，藏在柴房里画了三年，才勉强跟上沈府这位大小姐学艺。 “小姐，”云娘咬着唇，“那些都是过去了……” “哦？”沈知意突然凑近了些，脸几乎贴着云娘的脸，“过去怎么了？过去是荣耀，还是……现在不值一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