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调子又飘出来了。阿秀把歪了的铁条往砧子上一放，手腕有点发酸，没多想又抡起大锤。李寡妇家的老马蹄子忒难啃，三瓣嘴，犟得很，愣是让她砸出两道虎口血印子。

“哎哟，”她咧着嘴吸溜了两口凉气，往围裙上蹭了蹭，“这老东西，还跟人较劲呢。”

里头传出男人低沉的声音：“阿秀，锤子重，悠着点。”

阿秀哼了一声，不吭声，把那马蹄子翻了个面，犟嘴的地方更明显了。男人过来搭把手，三下五除二就敲好了。阿秀撇撇嘴，把铁条递给他：“给， última vez。”

男人接过去，指尖划过她汗湿的手背，没说话。阿秀脸一红，移开视线，继续埋头干活。

外头天擦黑，巷口的调子却还没散。几个镇上的闲汉凑一块儿，摇着扇子闲聊。

“哎，我说上一篇，李寡妇家那老马去了？”一个斜眼的男人夹了夹烟。

“去了？去哪儿了？”旁边胖点的捧着个蒲扇晃悠。

“还能去哪儿？转行卖芝麻糊了吧，听她丈夫念叨着呢。不过，郎中那小白脸倒是常来她家坐坐。”

“哦？郎中？哪个郎中？镇东头的张狗子？”

“不是，是前阵子从南方来的那个，戴着顶斗笠，话不多，包里的药方子倒是灵验得很。”

“啧啧，那可稀罕。镇上多少姑娘盯着呢，怎么就没瞧见那郎中来敲打打啊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，郎中郎中，能治好你家老婆子的病就成。”斜眼的吐了口烟圈，眯着眼笑道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李寡妇那夫君，倒是挺有眼力的。”

胖点的咂咂嘴：“可不是嘛，那女人年轻时候也是镇上的俏姑娘，如今有个郎中相陪，也不愁了。”

阿秀听着外面的闲聊，嘴角微微上扬。心里盘算着，等这阵子忙完了，得摸摸那郎中什么时候再来。李寡妇那老马蹄子，他倒是挺会帮忙的。就是性子闷，闷得让人捉摸不透。

正想着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阿秀倏地直起身，往门口瞅去。

是个背着药箱的郎中，手里拄着根拐杖，正是那南方来的郎中。他绕过巷口，朝着铁匠铺这边来了。

阿秀心里咯噔一下，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恼。喜的是他又来了，恼的是自己又得做些马蹄子，麻烦得很。